周四下午，政治教育课刚上到一半。

    教室门被推开，高城背着手走进来。洪兴国正在讲台上念文件，看见高城，停住了。

    “继续讲。”高城在最后一排找了个空位坐下，“我就听听。”

    洪兴国点点头，继续念文件。底下坐着全连三个排的人，都挺直了腰板。高城坐在那儿，眼睛扫过来扫过去，没人敢回头看他，但都能感觉到背后那目光，像小针在扎。

    文件念了十来分钟，高城忽然开口：“停一下。”

    洪兴国停下。

    “光念文件没用。”高城站起来，走到讲台边，“得看看听进去多少。抽几个人，问问。”

    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高城背着手，在过道里慢慢走，脚步很轻，但每个人心里都怦怦跳。

    他走到三班这边，停住了。

    “三班，许三多。”

    许三多“噌”地站起来，椅子腿刮地，刺啦一声响。他站得笔直，眼睛盯着前面黑板，但眼神有点飘。左手手指不自觉地抠着裤缝，那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

    “坐下说。”高城摆摆手。

    许三多又坐下，腰板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绞在一起，指节有点发白。

    “问你个战术问题。”高城看着他，“步坦协同，要点是什么？”

    许三多喉结动了动。步坦协同，这个他太熟了。史今给他开的那些小灶，他自己在笔记本上抄了整整三页，晚上打手电在被窝里背过不下二十遍。条令上的每个字他都记得，班长讲的每个案例他都能复述。

    可话到嘴边，舌头像打了结。

    “报、报告连长。”许三多开口，声音发紧，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步坦协同……是、是合成战斗的重要组成部分。主、主要要点包括……”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稳下来：“一是明确指挥关系，必须建立统一的指挥协调……二是保持适当距离，开阔地形步兵通常在坦克后方一百到一百五十米利用扬尘掩护，复杂地形应缩短至五十米内，必要时要贴身掩护……三是……”

    许三多越说越快，但结巴得更厉害，句子断成一截一截的。他额头上冒了层细汗，眼睛盯着桌角，不敢看高城。

    “三是建立可靠通信，通常采用简易信号，旗语、灯光、手势，规定好信号表……四、四是明确任务分工，坦克以火力压制敌坚固工事和装甲目标，步兵负责肃清残敌、反坦克火器和观察死角……”

    他背得很完整，连教材上那些拗口的专业术语都没错。可那副紧张样，像是被人用枪指着背课文。

    高城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等他背完了，点点头：“条令背得挺熟。那我问你，59式坦克车载机枪射界多少度？步兵班在城镇作战中如何为坦克指示目标？遭遇敌反坦克导弹袭击时，第一步兵该干什么？”

    问题一个比一个具体。

    许三多手指抠得更紧了。这些他都知道，班长讲过，笔记上记了，他自己还画过示意图。可这会儿脑子发木，那些字在眼前飘，就是串不成句子。

    “59式……”他嘴唇哆嗦了一下，“车载机枪……是、是7.62毫米，射界……水平射界……”

    他卡住了。明明记得是水平60度，高低负10度到正30度，可话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脸憋得通红。

    “报告。”史今的声音响起来。

    高城转过头，看向史今：“说。”

    “连长，许三多可能是紧张。”史今站起来，“您问的这些，其实他知道。上周战术课我抽问他，他能把步坦协同的十七个注意事项全背出来，连坦克型号参数都能说个大概。”

    高城挑挑眉，看向许三多：“是吗？”

    许三多用力点头，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那你替他答。”高城对史今说。

    “是。”史今站直了，“59式坦克车载机枪，7.62毫米，水平射界正负30度，合计60度，高低射界负10度到正30度。这是理论值，实战中受炮塔转动速度和射手视野限制，有效射界会缩小。”

    他语速平稳，不紧不慢：“步兵在城镇中为坦克指示目标，常用方法有三种。一是用曳光弹射击目标附近墙体，制造弹着点。二是用信号枪发射彩色信号弹，红攻蓝防，要提前约定。三是派单兵前出，用激光指示器照射，但需要坦克有对应观瞄设备。”

    “遭遇反坦克导弹袭击，第一步兵不是冲上去打，那等于送死。正确做法是立即向导弹来袭方向投掷烟雾弹，遮蔽敌方射手视线，同时用最快速度向坦克示警。坦克收到警告后，应做机动规避，并用并列机枪压制可疑方位。”

    史今说完，又补充了一句：“这些是教材上的标准应对。但实际战场情况复杂，比如在丛林地形，烟雾弹效果有限。在山地，导弹可能来自高处，需要步兵提前控制制高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