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半，三班宿舍。

    十二个小马扎围成圈，许三多坐在靠门的位置，手里攥着那个牛皮纸本子，指节发白。

    “都到齐了。”史今坐在靠窗的马扎上，环视一圈。十二个人，一个不少。伍六一腰板挺得笔直，甘小宁有点走神，白铁军低着头抠手指，成才坐得端正，马帅、魏国强、王伟、李宝柱、周东、赵永强，一个个都坐那儿，等着。

    “今天开班务会，主要说两件事。一是今天下午战术抽查，二是下一步训练计划。”

    许三多开口了：“班长，下午那事儿，是俺拖累了咱们班。”

    “不是没表现好，是不够好。”史今看向许三多，“许三多，你先把下午我补充的那些，给大家复述一遍。”

    许三多身体绷直了。他站起来，腿有点软，本子被攥得更紧了。十二双眼睛看着他，有伍六一的严肃，成才的专注，甘小宁的好奇，白铁军的无所谓，还有魏国强、王伟他们那几个平时话不多的人，也都盯着他。

    “报、报告班长。”他开口，声音发紧，“步坦协同……是合成战斗的重要组成部分……”

    他开始讲。还是结巴，断断续续，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但内容很全，从指挥关系到通信保障，从距离控制到任务分工。讲到59式坦克机枪射界时，他停顿了一下，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笔记上的数字。

    “水、水平射界正负30度，合、合计60度。高、高低射界负10度到正30度……”

    讲完了，他喘了口气，后背湿了一块。眼睛偷偷扫了一圈，看见魏国强在本子上记着什么，笔尖划得沙沙响。

    “坐下。”史今点点头，“讲得不错，该说的都说到了。”

    许三多坐下，手心全是汗。他把本子放膝盖上，手指在封皮上摩挲。

    “你们都听见了。”史今看向所有人，“许三多能背下来，不是因为他聪明，是因为他用功。一个步坦协同，他笔记抄了三页，晚上打手电在被窝里背。咱们班十二个人，有几个这么干过？”

    没人吭声。甘小宁低下头，白铁军抠手指的动作停了。马帅抿了抿嘴，李宝柱和周东互相看了一眼。

    “我知道，有人觉得背条令没用，打仗靠的是手上功夫。”史今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楚，“这话对，也不对。手上功夫是基础，但脑子里没东西，上了战场就是瞎打。为什么这么打，怎么打最有效，打起来遇到突发情况怎么变，这些都得想，得懂。”

    他顿了顿，拿起自己的笔记本：“从今天起，每周三晚上，咱们加一节战术研讨。我出题，你们讨论。讨论不出来，我讲。但有个要求，每个人都要发言，都要说想法。说错了不丢人，不说才丢人。”

    成才开口了：“班长，讨论什么题？”

    “实战案例。”史今翻开笔记本，“比如，一个步兵班在山地遭遇敌方机枪火力点封锁，怎么打？又比如，夜间巡逻发现可疑人员，距离五十米，怎么处置？再比如，城市巷战，怎么清理建筑物？”

    他合上本子：“这些题目，没有标准答案。地形不同，敌情不同，装备不同，打法就不同。我要的不是标准答案，是你们的想法，是你们怎么分析情况，怎么做出判断。”

    王伟小声嘀咕：“那得想多少啊……”

    “想多了就记住了。”史今看向他，“王伟，你说，步坦协同，坦克在城镇里最怕什么？”

    王伟一愣，抓抓头：“怕……怕反坦克火箭筒？”

    “在哪儿打？”

    “楼里，窗户，屋顶……”

    “那步兵该干什么？”

    “掩护坦克，清楼……”

    “怎么清？”史今追问，“咱们班十二个人，怎么分工？谁破门，谁掩护，谁警戒？清完一栋楼，怎么通知坦克前进？坦克前进时，步兵怎么跟？跟太近容易被误伤，跟太远掩护不到。这个距离怎么控制？”

    王伟被问住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旁边的赵永强低着头，手指在膝盖上比划，像是在模拟什么。

    “不知道，正常。”史今说，“但下次开班务会，我希望你能说出个一二三。不要求全对，但得有自己的想法。”

    他又看向其他人：“你们也是。下周三，第一个题目：步兵班山地进攻。都回去想，可以查资料，可以互相讨论。开班务会时，每个人都要说。”

    马帅举手：“班长，能去图书室借书吗？”

    “能。”史今说，“不光能借，还得多借。团里图书室战术类的书，我都看过了，有用的都做了笔记。你们想看，找我拿。但有一点，看了得记住，记住了得能用。”

    “是！”

    “第二件事，下一步训练。”史今站起来，走到墙边。墙上贴着一张训练计划表，用红笔勾勾画画。“下周开始，咱们班重点练小组战术。两人一组，四人一组，练配合，练协同。练到什么程度？练到不用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