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十一点半，哨声响了。

    三班宿舍里一阵窸窣。手电筒的光在上下铺间扫来扫去，压低的抱怨声，摸索衣服的声音，脚踩在水泥地上的摩擦声。

    “都麻利点儿。”史今的声音不高，但在黑暗里很清晰，“第一组，伍六一、甘小宁，目标训练场东南角废弃油桶。第二组，成才、马帅，目标训练场西侧沙坑。第三组，魏国强、王伟，目标器械场单杠区。现在对表，十一点四十五分。给你们十五分钟潜伏，十二点整，许三多、白铁军、李宝柱、周东、赵永强，你们五个去找。找到为止。”

    伍六一一骨碌从上铺翻下来，三两下穿好作训服，绑好鞋带。甘小宁从上铺探出头，苦着脸：“班长，这大半夜的……”

    “大半夜怎么了？”史今说，“敌人还挑你睡觉的时候来呢。赶紧的。”

    甘小宁叹了口气，慢吞吞爬下来。

    另一边，成才已经收拾利索，手电叼在嘴里，系着裤腰带。马帅从上铺下来，动作稳当，不发一点声音。魏国强和王伟在下铺小声交流着什么，魏国强手里拿着个小本子，借着窗外月光在看。

    “都别磨蹭。”史今补充，“手电都不许用，用就违规，判负。出发。”

    门开了，又关上。六个黑影消失在走廊的黑暗里。

    宿舍里剩下的人坐起来。许三多已经穿戴整齐，坐在下铺，手里攥着手电筒——虽然不让用，但揣着安心。白铁军靠在床头，眯着眼：“三呆子，你说咱仨……不对，咱五个，能找到不？”

    “能、能找到。”许三多说，“班长说了，用耳朵听，用鼻子闻。”

    “闻啥？”李宝柱从对面床探过头，他块头大，床嘎吱响，“闻他们一身汗味儿？伍班副那汗脚，十里地外就能闻着。”

    周东在上铺笑：“宝柱，那你鼻子灵，你闻闻他们都藏哪儿了。”

    “滚蛋。”李宝柱嘟囔着躺回去。

    赵永强在下铺整理鞋带，动作慢条斯理，一言不发。他总是这样，话最少，但手最巧，攀爬训练全连第一。

    “行了，都躺会儿。”史今说，“十二点我叫你们。别真睡，养养神。”

    宿舍里安静下来。能听见呼吸声，翻身的声音，还有远处传来的虫鸣。

    许三多躺下，但没闭眼。他脑子里在过地图。训练场东南角废弃油桶，那儿他知道。去年修训练场，挖出来几个锈透的油桶，扔在那儿没人管。油桶后面是一片杂草，再往后是堵墙。伍六一会藏哪儿？沙坑那边，成才和马帅会怎么藏？单杠区魏国强和王伟呢……

    他想着想着，眼皮越来越沉。

    “都起来。”

    史今的声音把他惊醒。许三多一骨碌坐起来，手电筒掉在地上，咕噜噜滚到床底。白铁军哼哼唧唧地爬起来，李宝柱打着哈欠，周东从上铺利索地翻下来，赵永强已经系好鞋带，站在床边等着了。

    “该你们了。”史今站在屋子中间，手里拿着哨子，“手电不用带，带了也用不上。记住，用耳朵，用鼻子。伍六一他们六个人，藏三个地方。找着了，别出声，悄悄摸过去，拍肩膀算找到。一组找一处，自己分。”

    “是！”

    五个人走出宿舍。走廊里一片黑，只有尽头的安全通道指示灯发着绿莹莹的光。脚步声在走廊里回响，很轻，但静夜里格外清楚。

    下了楼，推开铁门，冷风灌进来。许三多缩了缩脖子，白铁军骂了句“这鬼天气”，李宝柱搓了搓胳膊，周东深吸一口气，赵永强把作训服领子立起来。

    训练场一片黑。月光照着，能看见沙坑、障碍、单杠区，还有远处那个废弃的油桶，黑乎乎一团，像个蹲着的怪物。

    “咋分？”白铁军压低声音。

    许三多想了想：“俺、俺去找油桶组。白铁军你去沙坑，李宝柱和周东去单杠区，赵永强你机动支援，哪边需要去哪边。”

    “行。”白铁军猫着腰，往沙坑方向去了。李宝柱和周东对视一眼，朝单杠区摸去。赵永强点点头，身影一闪，消失在阴影里。

    许三多深吸一口气，猫下腰，慢慢往油桶方向走。脚踩在沙土地上，沙沙响。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先落脚尖，再落脚跟，尽量不发声音。

    耳朵竖着。风吹树叶的声音，远处营房的动静，还有……他自己的心跳，怦怦，怦怦，跳得很快。

    他想起史今说的话：用耳朵听，用鼻子闻。老侦察兵，一公里外能闻见烟味，能听见脚步声。

    他现在离油桶还有五十米。停下，蹲下，侧耳听。

    风吹过草丛，沙沙。远处有夜鸟叫，咕咕。还有……有呼吸声？

    很轻，很细，像是憋着气。从油桶那边传来的。

    许三多屏住呼吸，慢慢往前挪。一步，两步，三步。离油桶还有二十米。他能看清了，油桶锈迹斑斑，旁边杂草有半人高。呼吸声更清楚了，是从杂草里传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