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三十分，钢七连的营房里已经有了窸窣的动静。

    没有起床号，也没有人催促。士兵们一个个从床上坐起，轻手轻脚地穿好作训服，将被子叠成棱角分明的豆腐块，然后摸黑下床。

    洗漱间传来轻微的水声，毛巾拧干时滴滴答答，一切都是静悄悄的——却透着某种蓄势待发的紧绷感。

    五点四十分，全连已在操场上列队完毕。

    高城和洪兴国走到队伍前时，天边才刚泛起鱼肚白。薄雾笼罩着营区，远处传来早起的鸟鸣。

    “都挺自觉啊。”高城扫视着队伍。晨曦中，每一张年轻的脸都绷得紧紧的，眼睛里却闪着光。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底却掠过一丝笑意。

    “睡不着。”站在排头的伍六一低声说，胸脯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是啊连长，”甘小宁接话，“昨晚躺床上，脑子里全是今天要比的——攀登怎么发力，索降怎么控速，翻来覆去。”

    队伍里响起几声低笑。

    洪兴国也笑了：“紧张是好事，说明上心了。但别紧张过头，弦绷太紧会断。今天还有五场硬仗。”

    “指导员说得对。”高城声音清晰，“昨天赢了，那是昨天。今天，一切从零开始。都给我把昨天的成绩忘掉，重新拼。听明白没有？”

    “明白！”全连齐声应道，声音在空旷的操场上回荡。

    “早饭，吃好。”高城继续说，“上午三项：侦察全能、野外识图、战术动作。下午两项：捕俘格斗、班组协同。最后一项班组协同最耗体力。炊事班今天准备了硬菜，都给我吃饱、吃好，但别吃撑了——吃完还要比赛。”

    “是！”

    队伍带向食堂。还没进门，一股混杂的香气就扑鼻而来——面点的麦香、粥米的甜香、炒菜的油香，还有浓郁的骨汤味。

    食堂里灯火通明。长长的餐桌上，早餐丰盛得超乎寻常：

    主食区堆得满满当当：大白馒头、杂粮窝头、金黄油条、芝麻烧饼，还有一盆刚出锅的花卷，热气腾腾。

    粥汤区摆着几口大锅：浓稠的小米粥泛着金黄，白米粥煮得开了花，豆浆冒着热气，旁边还有一大桶牛奶。

    蛋白质区最是抢眼：茶叶蛋卤得酱红，咸鸭蛋流着黄油，一大盘酱牛肉切得薄厚均匀，旁边是嫩黄的蒸蛋羹。

    小菜区琳琅满目：酱黄瓜脆爽，凉拌菠菜翠绿，酸辣土豆丝开胃，腐乳红亮，还有花生米、海带丝、腌萝卜条，足足七八样。

    还有一盆刚出锅的豆腐脑，雪白滑嫩，旁边备着韭菜花、辣椒油、香菜末等佐料。

    兵们眼睛都亮了。

    没人说话，只有碗筷碰撞声和咀嚼声——但那种吞咽的劲头，那种专注吃饭的样子，本身就是一种语言。

    高城和洪兴国坐一桌，也埋头吃饭。高城拿起一个花卷掰开，夹了几片酱牛肉，又剥了个茶叶蛋塞进去，然后大口咬下。

    洪兴国盛了碗小米粥，就着酱黄瓜喝得呼噜作响。

    吃到一半，高城抬头看向窗外。天色又亮了些，训练场轮廓渐清。

    “老洪，”他压低声音，“今天这五项，哪项最悬？”

    洪兴国放下筷子：“捕俘格斗。变数大，伍六一虽强，但六连李猛、一连张铁军都不是省油灯，而且容易受伤。”

    “嗯。”高城点点头，喝了口豆浆，“班组协同呢？”

    “这个咱们练得多，有底子。但六连孙连长带兵细，战术协同是强项。三连也在猛练，不能轻敌。”

    两人正说着，史今端着饭盒过来。他盘子里有两个窝头、一碗豆腐脑、一碟酱牛肉和菠菜。

    “连长，指导员。”

    “坐。”高城指了指凳子。

    史今坐下，先汇报：“今天人员安排：侦察全能，我、孙浩、成才。野外识图，李明、我、成才。战术动作，周建军、我、许三多。捕俘格斗，伍六一、孙浩、李宝柱。班组协同按名单，十二人。”

    “嗯。”高城应了一声，“许三多今天战术动作，能行？”

    “能行。”史今毫不迟疑，“他练得扎实，就是有时紧张。我盯着，没问题。”

    “你呢？今天三个项目，体力跟得上？”

    “跟得上。”史今笑了笑，“昨晚睡得实，今早这顿饭一吃，浑身是劲。”

    “那就好。”高城不再多说。

    另一边，许三多小口喝着豆腐脑。伍六一坐在对面，已解决两个馒头、一碗粥，正剥第三个茶叶蛋。

    “多吃点，”伍六一将剥好的蛋放到许三多盘里，“上午没你项目，但下午战术动作耗体力。这牛肉实在，顶饿。”说着又给他夹了几片酱牛肉。

    “谢谢班长。”许三多小声说，夹起牛肉慢慢嚼着。

    甘小宁凑过来，手里拿着烧饼夹油条：“三多，下午看你的。战术动作可是你强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