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那抹鱼肚白，像是用最淡的墨汁在灰黑的天幕上晕染开，缓慢，却不可阻挡地扩散，山林不再是漆黑一团，显露出模糊的、令人心悸的轮廓。风似乎也小了，带着黎明前特有的、浸透骨髓的寒意。

    悬崖边，史今靠在一块冰冷潮湿的岩石上，闭着眼，胸膛还在微微起伏。

    刚才生死一线的搏斗和拉扯，耗尽了他最后一点体力。

    汗水早已干透，在皮肤上结成一层粘腻的盐壳，被晨风一吹，激起一片细密的鸡皮疙瘩，指尖、手臂、腰腹，每一处肌肉都在尖叫着酸痛，尤其是抓住袁朗手腕的那条胳膊，此刻沉重得几乎抬不起来。

    但他不敢真的休息。耳朵依旧竖着，捕捉着风中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动静。

    蓝军正面那三个回援的队员，应该快赶过来了。

    他们看到指挥官“阵亡”后，会是什么反应？会疯狂搜索报复，还是会按照演习规则退出战斗？史今不敢赌。

    他必须尽快带着许三多撤离，和成才、伍六一汇合，然后找个更隐蔽的地方躲起来，等待演习结束，或者……迎接蓝军可能发起的、更加猛烈的报复性清剿。

    他睁开眼，看向旁边。

    许三多坐在地上，背靠着另一块石头，正笨手笨脚地用急救包里最后一点绷带，缠着自己左手小臂上一道不知道什么时候划开的、不算深但还在渗血的口子。

    他缠得很慢，很认真，眉头因为疼痛而微微皱着，但眼神很平静。完成包扎，他抬起胳膊看了看，似乎觉得满意，又用牙齿和另一只手配合，打了个歪歪扭扭的结。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史今，落在了坐在他们对面的那个人身上。

    蓝军指挥官——袁朗。

    他坐在一块相对平坦的石头上，姿态甚至比史今还要放松些。

    头盔摘了，放在脚边，露出一头被汗水浸透、显得有些凌乱的短发。脸上的油彩糊了一大片，混合着泥土和可能是许三多撞他时留下的血迹，看起来有些滑稽。他身上的战术背心敞开着，露出里面同样被汗水湿透的作训服。胸口那个代表“阵亡”的红色光点，在渐亮的天光下，依旧醒目地闪烁着。

    目光有些散漫地看着崖壁下方那片依旧被晨雾笼罩的、深不见底的沟壑，侧脸线条在朦胧的晨光中显得有些模糊，嘴角似乎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整个人看上去，不像一个刚刚“阵亡”被俘的指挥官，倒像是一个在自家后院晒太阳、顺便思考人生的闲散人员。

    他遵守了规则，自被判定“阵亡”那一刻起，就再没说过一句涉及演习信息的话。甚至连多余的表情和动作都很少，只是安静地坐着，像一个事不关己的观众。

    但史今能感觉到，那双看似散漫的眼睛里，偶尔扫过他和许三多时，带着一种锐利的、近乎解剖刀般的审视。那不是敌意，更像是一种纯粹的兴趣，一种对“稀有样本”的研究欲。这种目光，让史今浑身不自在，也让他内心深处属于“山猫”的警觉本能，再次被唤醒。

    这家伙，比想象中更麻烦，即使成了“死人”，也带着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能动了吗？”史今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喉咙里像塞了一把沙子。

    许三多点点头，挣扎着想站起来，牵动了身上的伤，疼得他吸了口凉气，但还是咬牙站了起来，顺手拿起了靠在石头上的枪。

    “收拾东西，准备走。”史今对许三多说，目光却依旧落在袁朗身上，“他……”他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

    “按规定，阵亡人员由导调组处理，但导调组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我们不用管他。”

    袁朗似乎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他抬起头，目光在史今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又低下头，继续玩他的弹壳，嘴角的弧度似乎更明显了些，带着点看戏的意味。

    史今皱了皱眉。他按下通话键：“成才，伍六一，报告情况。”

    “正面那三个蓝军已撤回山洞方向，暂时未见出来。完毕。”成才的声音传来，冷静依旧。

    “伍六一这边安全，没动静。完毕。”伍六一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痛楚，但很清晰。

    “收到。按二号方案，向预定集结点转移。注意隐蔽。我们随后就到。”史今下令。

    “明白！”

    结束通话，史今撑着岩石，慢慢站起来。身体各处传来抗议般的酸痛，但他强忍着，走到袁朗面前。

    袁朗抬起头，看着他，没说话，只是挑了挑眉，眼神里带着询问。

    “我们得走了。”史今开口，声音平静，“你是‘阵亡’人员，按规定，不能移动，不能说话，不能做任何可能影响演习的行为，导调组会找到你。”

    袁朗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他甚至很配合地举起双手，做了个“我什么都没做”的姿势，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

    史今没再看他，转身对许三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