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许三多就醒了。

    不是被吵醒的，是自然醒的。脑子很清醒，一点睡意都没有。

    他睁着眼，盯着头顶上那块被窗外微光映出模糊轮廓的天花板。

    病房里很安静，能听到旁边床上史今平稳悠长的呼吸，还有墙角那边成才翻身时铁床发出的轻微吱呀声。

    他躺了一会儿，慢慢坐起来。动作很轻，怕吵醒别人，他小心地调整了一下，然后靠在床头。

    窗户外面，天色是那种将明未明的深蓝色，远处操场上好像有早起的兵在跑步，脚步声整齐而沉闷，一下一下，传到这边已经变得很微弱。

    昨天团长说的话，还有团长看他们时的眼神，一直在许三多脑子里打转。

    他不太懂那些复杂的话，但大概明白，他们干的事，好像挺大，大到团长都得专门来一趟，说那些话。团长说“上面看在了眼里，记在了本子上”，说“是好事，也是……”后面没说完，但那个停顿，让许三多心里有点慌，也有点沉。

    他想起演习那几天，山林里没日没夜的逃，躲，追。饿，渴，累，怕。还有悬崖边上，那个蓝军中校看过来时那双眼睛，亮得吓人，带着笑，又像带着刀子。

    他当时什么都没想，就扑上去了，现在想想，后背还有点发凉。要是再来一次，他还会不会那么干？他也不知道。

    但他知道，如果不是副连长带着他们，如果不是成才那一枪，估计早就“交代”在山里了，像之前那些退出演习的战友一样。

    他活着，成才活着，副连长也活着，虽然伤了。伍排长腿坏了，但也活着。他们好像还……干了件挺了不起的事？

    可这了不起的事，带来的好像不只是夸奖。还有别的。是什么呢？许三多想不明白。他脑子里乱糟糟的，像团理不清的麻。

    窗户外的天色又亮了一点，变成灰白。操场上跑步的脚步声没了，换成隐约的口令声和队列行进的声音。军营醒了。

    许三多掀开被子，轻手轻脚地下床。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营区的路灯还亮着，在晨雾里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远处的楼房里陆续亮起灯光。有车开过，车灯划破晨雾。

    一切都那么平常，那么有序。和他过去几天经历的那些混乱、危险、生死一线，像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臂上的纱布，伤口还有点隐隐作痛，但好多了。他又摸了摸肋下，没什么感觉。他活动了一下手脚，除了有些僵硬和无力，没什么大碍。

    他转过身，看了看病房里。史今还在睡，眉头微微皱着，好像梦里也在想着什么事。

    成才也醒了，正靠坐在床上，望着窗外，眼神有点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醒了？”许三多小声说。

    成才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说话。

    “饿不饿？”许三多又问。

    “还行。”成才说，声音有点哑。他清了清嗓子，下床，拿起床头柜上的水壶，喝了几口。

    许三多也拿起自己的水壶，灌了几口凉白开。水有点冰，顺着喉咙下去，让他更清醒了些。

    “你说……”许三多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团长昨天说的，‘后面的事’，是啥事？”

    成才放下水壶，看了他一眼，又望向窗外，沉默了几秒，才说：“不知道。可能是好事。”

    “接下来咋办？”许三多有点茫然。

    “不咋办。”成才说，转过头看着他，眼神平静，“该吃吃，该睡睡，先把伤养好。别的，等通知。团长不也说了么，团里心里有数。”

    正说着，史今也醒了。他慢慢坐起来，揉了揉眉心，看起来睡得不太好。

    “副连长，你醒啦？”许三多连忙走过去，“要喝水不？”

    “嗯。”史今点点头。

    许三多拿起史今的水壶，递给他。史今喝了几口，长长舒了口气。

    “几点了？”史今问。

    “快六点了吧。”许三多说。

    史今点点头，没再说话。他靠在床头，望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眼神深沉，不知道在想什么。

    病房里又安静下来。只有外面隐约传来的军营晨起的各种声音。

    过了一会儿，护士来送早饭了。还是小米粥，馒头，咸菜，鸡蛋。三个人默默地吃着。许三多吃得有点心不在焉，脑子里还在想着成才刚才的话。

    吃完饭，护士来收走餐具。医生也来了，给他们检查伤口，换药。史今的固定带调整了一下，更舒服了些。许三多手臂的纱布换了新的。成才脚上最后一点痕迹也处理了。

    医生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走了。病房里又剩下他们三个。

    阳光彻底出来了，明晃晃地照进病房，在地面上投出明亮的光斑。空气里有灰尘在光柱里飞舞。

    “我出去走走。”成才说，站起身，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