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的月亮升起来了。小宝站在河边，腰上系著登月绳——账房先生新给的，比上次那根更粗更亮。白慕林飘在她旁边，脸色很白。“太虚深处比入口凶险万倍，你进去之后，无论看见什么，都别松手。绳子一断，你就回不来了。”小宝点点头，把绳子在手腕上缠了三圈，打了个死结。

    我看着这个十八岁的姑娘。她要一个人去太虚深处，找阴司之主。

    “小宝。”

    她回头看着我。“林叔叔？”

    “小心点。”

    她笑了。“嗯。”

    绳子亮了，月光从她身上流出来，把她整个人照得像一盏灯。她往上飘，越飘越高，越飘越远。清溪镇变小了，河变成了一条银色的带子，山变成了一个个馒头。她还在往上飘，飘向那轮月亮。

    白慕林站在我旁边。“她会回来的。”

    我看着月亮。“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是你教的。”

    月亮上有一扇门。上次小宝来的时候，门是关着的。这次，门开了。门后面是一片灰蒙蒙的雾，什么都看不见。太虚。小宝站在门口，往里看。雾很浓，浓得像墙。她伸手摸了摸，雾散开一点，又合上了。她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雾很冷，不是普通的冷，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那种。小宝裹紧衣服，往前走。脚底下是空的，像踩在棉花上。没有路，没有方向，只有雾。

    她掏出太虚镜，对着雾照了一下。镜面上出现了一个光点，很远，在一片灰蒙蒙的深处。她朝那个方向走。走了很久，久到她的腿开始发抖，久到她的脚磨出了泡。但那个光点还是那么远，像永远走不到。

    她停下来，喘着气。手腕上的绳子在发光，一下一下的，像心跳。“白七叔叔，你还在吗？”绳子亮了一下。还在。

    她继续走。雾里忽然出现了声音。很轻，很细，像有人在哭。小宝停下来，仔细听。是女人的哭声，从雾深处传来。她循着声音走过去，雾散开了，前面坐着一个人。穿白衣服的，长头发，背对着她。小宝愣住了——“妈妈？”

    那个人转过身。是小云，小宝的妈妈。她看着小宝，眼泪掉下来。“小宝，你来了。”

    小宝跑过去，想抱住她。手穿过去了，她愣了一下。“妈妈，你”

    小云笑了。“妈妈是魂，你抱不到。”

    小宝的眼泪掉下来了。“妈妈，我好想你。”

    小云伸出手，想摸她的脸。手穿过去了，但她还是摸了摸。“妈妈也想你。”

    “妈妈，你过得好吗？”

    “好。和小贝在一起。”

    “小贝在哪儿？”

    小云指著雾里。“她在等你。”

    雾散开，小贝从里面走出来。穿着白裙子，头发披着，眼睛黑亮黑亮的。和小宝一模一样。她看着小宝，笑了。“姐姐。”

    小宝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小贝。”

    小贝走过来，站在她面前。“姐姐，你别哭。我很好。妈妈也很好。白七叔叔也很好。”

    小宝擦擦眼泪。“你们都在这里？”

    小贝摇摇头。“我们在太虚边缘。阴司之主在太虚深处。它等你去。”

    小宝看着雾深处。那里有光，很淡，很远。“它在等我？”

    小贝点点头。“它等了几百年。等一个能进去的人。”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是守阴人。因为你身上有林家的血。因为白七叔叔在你心里。”

    小宝攥紧手腕上的绳子。“我去。”

    小云看着她。“小宝，太虚深处很危险。进去了，不一定出得来。”

    小宝笑了。“出不来，就留在那儿。陪你们。”

    小云的眼泪掉下来了。“小宝”

    小宝转身，走进雾里。身后，小云和小贝看着她，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后，消失在雾里。

    小宝走了很久。久到她的腿没了知觉，久到她的眼睛看不清东西。雾越来越浓，越来越冷。她的嘴唇发紫，手指发僵。但她没停。

    前面忽然出现了光。不是月光，不是烛光，是金光，很亮，很暖。光里坐着一个人。穿白衣服的，长头发，闭着眼睛。脸很白，但很年轻，像一个二十多岁的姑娘。阴司之主。

    小宝走过去，站在它面前。“您好。”

    它睁开眼，看着小宝。那双眼睛，是琥珀色的，亮得像猫。“你来了。”

    “嗯。”

    “不怕？”

    “怕。”

    它笑了。“那你为什么来？”

    小宝看着它。“因为白七叔叔需要你。”

    阴司之主愣了一下。“白七？”

    “嗯。他是你的法宝。他替你挡了天雷，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