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行脚印在河岸上留了三天。

    第一天，小宝蹲在旁边，拿尺子量了长度和深度。脚印比她的脚大一倍，五个脚趾的印子很深，像是用很大的力气踩下去的。脚印的间距很大，每一步都跨出将近两米，不是正常人的步幅。小宝顺着脚印走了十几步，发现它们从河里上来，沿着河岸走了大约五十米，在枇杷树下转了一圈，又走回了河里。那棵枇杷树是老李头当年种的，树冠已经很大了，春天刚结了一树青果子。

    第二天，脚印开始变淡。不是被风吹的，不是被雨水冲的——这三天一滴雨都没下，太阳好得不像话。脚印是自己变淡的，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脚印里蒸发了，只留下一层薄薄的灰白色粉末。小宝用手指沾了一点，放在鼻子底下闻。没味道，但手指发凉，像是碰到了冰块。

    第三天傍晚，脚印完全消失了。河岸上恢复了原样，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但小宝知道，那个东西来过，留下了痕迹，又收走了。

    “它在试探。”白慕林坐在柜台旁边的椅子上——他现在坐椅子了，不用飘了。但他还是不习惯，坐一会儿就站起来，站一会儿又坐下去，像屁股底下有针。“它想知道我们有多强。”

    小宝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那本翻烂了的《林氏阴规》。“它试探完了吗？”

    “完了。”

    “它知道我们有多强了？”

    白慕林点点头。“知道了。所以它很快就会来。”

    刘嫂端了两碗汤圆出来，放在他们面前。白慕林低头吃了一个，烫得龇牙咧嘴，但没吐。他已经学会吃烫的东西了。小宝也吃了一个，抬头看着窗外。太阳快落了，天边红彤彤的，河水被染成了金色。

    “白七叔叔，你说它没有名字。那我们叫它什么？”

    白慕林想了想。“叫它无吧。没有名字，没有形状，没有过去，没有未来。什么都没有。”

    小宝念了两遍。“无。挺适合它的。”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梦里我站在河底，四周全是黑水，看不见天，看不见岸。水下面有什么东西在游，很大，比土龙还大。它从我脚下游过去，带起的水流差点把我冲倒。我低头看，什么都看不见，只有一片漆黑。

    忽然，水面上出现了一个光点。很小，很亮，像一颗星星。光点越来越近，越来越大，最后停在我面前。是一只眼睛，金黄色的，竖着的。和土龙的眼睛一模一样，但更大，更冷。

    它看着我，开口了。“林小满。”

    “你是谁？”

    “你们叫我无。”

    我攥紧拳头。“你想干什么？”

    它笑了。那只眼睛弯了一下，像月牙。“我想出去。你们拦不住我。”

    “我们拦得住。”

    它又笑了。“你爷爷也说过这句话。他拦了五十年，最后还是死了。”

    我愣住了。“你认识我爷爷？”

    “认识。他封了我五十年。我出不去，他也出不去。”那只眼睛慢慢往上飘，“现在，他死了。没人能拦我了。

    水面上忽然裂开一道缝，月光从缝里照进来，落在那只眼睛上。它的瞳孔缩了一下，像是怕光。然后它沉下去了，沉进那片黑暗里。

    我猛地醒了，浑身是汗。窗外天还没亮，月亮还挂著，惨白惨白的。我坐在床上，心跳得很快。那个东西认识爷爷。爷爷封了它五十年。不是土龙，不是阴太岁，是它。爷爷用命封的，是它。

    我穿上衣服走到外屋。白慕林坐在柜台后面，没睡。他面前摆着那五块玉佩，一块一块排开，盯着看。

    “你也做噩梦了？”我问。

    他抬起头。“它去找你了？”

    “嗯。它说爷爷封了它五十年。”

    白慕林点点头。“你爷爷封的，不是我。我来的时候，它已经被封住了。”

    “那它是什么时候出来的？”

    白慕林看着窗外的月亮。“阴司之主散的时候。封印松了，它跑出来了。”

    我走到窗边，看着那条河。河水在月光下泛著银光，安安静静的。但河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呼吸。一起一伏，很慢，很沉，和梦里一样。

    “白慕林，它到底想要什么？”

    他沉默了很久。“它想要阴司之主的魂印。”

    “你不是已经吃了吗？”

    “吃了。但它在我体内。”白慕林摸著自己的胸口，“它能感觉到。它在等，等我变弱，等我死，然后取走魂印。”

    我看着他的胸口。那道疤还在，新的，还没完全愈合。

    “你会死吗？”

    他笑了。“谁不会死？”

    我没说话。他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那条河。

    “林小满，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把魂印取出来。还给阴司之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