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司之主沉睡的第四十天，小宝回了省城。大学还没放假，她请了太多假，辅导员打电话来说再不回去学分就不够了。刘嫂给她收拾了两大箱子东西，衣服、吃的、用的，塞得满满当当。小宝说不用这么多，刘嫂说外面买的不如家里的好。小宝没再争，拖着箱子走了。

    白慕林送她到镇口，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用油纸包著，系了根红绳。“路上吃。”小宝接过来，笑了。“白七叔叔，你现在越来越像人了。”白慕林愣了一下，“我本来就是人。”小宝摇摇头，“以前你不会说‘路上吃’，你只会把糖放在柜台上，让我自己拿。”白慕林想了想，好像真是。

    车开了，小宝趴在车窗上朝他们挥手。白慕林也挥手，挥了很久，车都看不见了还在挥。我走过去，站在他旁边。“别挥了，看不见了。”他放下手，“嗯，看不见了。”

    那天晚上，铺子里很安静。刘嫂早早就睡了，王胖子也没来，周婉说王念林感冒了，在家照顾孩子。白慕林坐在柜台后面，翻著那本《林氏阴规》，翻了几页就放下了。他以前不看书，只飘着。现在坐在这里，像个人一样翻书，但看不进去。

    “林小满。”

    “嗯？”

    “小宝什么时候回来？”

    “周末。五天。”

    他点点头，又拿起书，翻了几页，又放下。

    我看着他。“你想她了？”

    他没回答。但我知道他想。他变成人之后，第一次和小宝分开。

    小宝走了第三天，省城打来电话。不是小宝打的，是她的辅导员。电话那头很吵，有尖叫声，有哭声，有人在喊“救命”。辅导员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很急。“林小满先生吗？你妹妹出事了。”

    我和白慕林连夜赶到省城。学校门口停著几辆警车，红蓝灯闪个不停，照得整条街忽明忽暗。教学楼门口拉起了警戒线，一群学生站在外面，有的在哭，有的在发抖，有的抱着手机在打电话，手抖得按不准键。辅导员在门口等著，看见我们，跑过来，脸白得像纸。“林先生，你妹妹在教学楼里，不肯出来。”

    “怎么回事？”

    辅导员的声音在发抖。“今晚有个女生在教学楼里自杀了，从六楼跳下来的。你妹妹当时就在现场。她没受伤，但精神受到了刺激，一直说楼里还有东西。我们劝她出来，她不听，把自己锁在教室里。”

    我走进教学楼。走廊很长，灯坏了一半，一闪一闪的，像鬼眨眼。空气里有股味道，不是血腥味，是另一种味道，潮湿的、腐烂的，像河底淤泥的味道。白慕林跟在我后面，脸色很白。“太虚的味道。”

    我停住。“太虚？”

    “嗯。裂缝在这里。那个女生不是自杀，是被拉进去的。”

    我看着走廊尽头。那里有一扇门，关着，门缝里透出光。小宝在里面。我走过去，敲了敲门。“小宝，是我。”

    门开了一道缝，小宝的脸从缝里露出来，很白，眼睛很红，但没有哭。她看了我一眼，又把门关上了。“林叔叔，楼里有东西。”

    “我知道。你开门。”

    门开了。小宝站在里面，手里攥著那五块碎片。碎片在发光，很亮，很刺眼。“它在六楼。跳楼的女生，是被它拉下去的。我看见了。”她的声音很平，但手在抖，“它没有脸，和无一模一样。”

    白慕林走到窗边，往上看。六楼的窗户开着，窗帘在风里飘，像一面白色的旗。他盯着那扇窗户看了很久。“不是无。是别的。”

    “什么？”

    “太虚裂缝里逃出来的东西。无被灭之后，裂缝松了，小的东西跑出来了。

    小宝攥紧碎片。“它还会害人吗？”

    “会。它饿了，要吃魂。”

    小宝走到门口，看着走廊尽头那扇窗。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上，白花花的。窗台上坐着一个人影，很小，像个孩子。它背对着我们，两条腿晃荡著，像在荡秋千。

    “它在等我。”小宝说。

    白慕林拉住她。“我去。”

    小宝摇摇头。“它认识我。它知道我是守阴人。它要的是我。”

    她走过去。走廊很长，她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一下一下的，像心跳。我跟着，白慕林也跟着。

    走到离窗台三步远的地方，小宝停下来。“你是谁？”

    那个人影转过身。是个小女孩，七八岁，穿着红裙子，扎着两个小揪揪。脸很白，但五官很清晰，眼睛很大，黑亮黑亮的。和小宝小时候一模一样。

    小宝愣住了。“你”

    小女孩笑了。“姐姐，你不认识我了？”

    小宝的眼泪掉下来了。“小贝？”

    小女孩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到小宝面前，仰著头看她。“姐姐，我好想你。”

    小宝蹲下来，想抱她。手穿过去了。她愣住了。“小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