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虚树活了，三界安了。判官的信从此不再来，裂缝没有再出现，清溪镇安静得像一幅画。白慕林的糖葫芦铺子从早开到晚，生意好得他一个人忙不过来。小宝放暑假回来帮忙，王念林也来，三个人站在柜台后面，像一家三口。

    我每天去祠堂打扫，然后去巷子口串山楂。白慕林说我串的山楂歪歪扭扭的，卖相不好。我说能吃就行。他翻了个白眼，但还是用了。

    那天傍晚，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小宝忽然从柜台后面站起来，盯着河面。“林叔叔，你看。”

    我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河面上，有一道影子。不是树的影子，不是云的影子，是别的什么。它很长，很细，像一条蛇，从河对岸伸过来，一直延伸到我们脚边。影子是黑色的，但黑得不正常，像墨汁，像深渊，像什么都没有。

    白慕林放下手里的糖葫芦，走到河边，蹲下来，摸了摸那道影子。他的手穿过了影子，但缩回来的时候，手指上沾了一层灰白色的粉末。他闻了闻，脸色变了。“太虚的灰。”

    小宝走过来。“太虚的灰怎么会在这儿？”

    白慕林看着河对岸。河对岸是荒山，纸人张和林秀英的坟就在那边。荒山后面，是太虚的入口。入口关着，但影子的源头在那边。它穿过山，穿过河，穿过巷子，一直伸到我们脚边。

    “它来了。”白慕林的声音很轻。

    小宝攥紧那五块碎片。“谁？”

    白慕林站起来，看着那道影子。“太虚树的影子。树活了，影子也活了。它有自己的意识，它想出来。”

    我看着那道影子。它在动，很慢，像一条蛇在爬。它朝小宝的方向爬过去，一寸一寸，很慢，但很坚定。

    小宝往后退了一步。影子停住了，缩回去一点，又伸出来一点。它在试探。

    白慕林挡在小宝前面。“别碰它。它会把你拉进太虚。”

    小宝看着自己的脚。影子的尖端已经碰到她的鞋了。她跳开，影子缩了一下，然后猛地伸过来，缠住了她的脚踝。小宝尖叫一声，摔在地上。影子把她往河里拉。

    白慕林冲过去，抓住小宝的手。我也冲过去，抓住她的另一只手。影子很用力，拉得我们三个人都在往河里滑。王念林跑过来，抱住小宝的腰。刘嫂从铺子里跑出来，也抱住小宝。王胖子和周婉也来了，一个拉一个，像拔河一样。

    影子终于松了。小宝摔在地上，大口喘气。脚踝上有一圈黑印，像被火烧过的。

    白慕林盯着河对岸。荒山后面，太虚的入口方向，有一道很淡的光，灰蒙蒙的，和太虚里的雾一样。光里，有一棵树影，很高，很大，枝干伸向天空，像无数只手。

    太虚树的影子。它站在那里，看着我们。然后它笑了。没有声音，但小宝看见了。她看见那张没有五官的脸，裂开一道缝，像在笑。

    “它要出来。”小宝的声音在发抖。

    白慕林点点头。“它要出来。它不想当影子了，它想当树。真正的树，长在阳间。”

    小宝站起来。“能拦住吗？”

    白慕林看着自己的手。手上沾著太虚的灰，灰白色的，怎么也拍不掉。“拦不住。它是太虚树的影子，太虚树活了，它也会活。除非”

    “除非什么？”

    白慕林看着她。“除非有人进太虚，把影子钉回去。”

    小宝攥紧那五块碎片。“我去。”

    白慕林摇摇头。“你进不去太虚。你是活人。”

    “那谁去？”

    白慕林看着河对岸。荒山后面，那道光越来越亮，那棵树影越来越清晰。它要出来了，很快。也许今晚，也许明天。

    “我去。”白慕林说。

    小宝愣住了。“你是人。”

    “我以前是法宝。我的魂，还是阴司之主的法器。我能进去。”

    小宝拉住他的手。“白七叔叔，你进去了，怎么出来？”

    白慕林笑了。“不知道。也许出得来，也许出不来。”

    小宝的眼泪掉下来了。“那别去。”

    白慕林摸摸她的头。“小宝，我是守阴人。”

    小宝松开手，哭了。

    那天晚上，白慕林准备进太虚。他换了那件旧长衫，脚上穿着刘嫂做的新布鞋，口袋里装着那五块碎片和那面太虚镜。小宝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

    “白七叔叔，你什么时候回来？”

    白慕林回头看了她一眼。“很快。天亮之前。”

    他走了，走进月光里，走向河对岸，走向荒山，走向太虚的入口。

    小宝站在门口，看着那个方向，一动不动。我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他会回来的。”

    她没说话。

    月亮升到头顶了，河水在月光下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