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慕林从太虚回来的第三天，镇上开了一家纸扎店。店开在巷子口斜对面，原来是个废弃的粮油铺子，空了七八年，门上贴的封条都褪色了。不知道谁把它租了下来，重新刷了黑漆，换了门头，挂了一块匾——纸扎店。没有店名，就这三个字，黑底白字，看着就瘆人。

    王胖子第一个发现，跑来铺子里报信，脸上的表情跟见了鬼似的。也难怪，清溪镇已经有几十年没人开纸扎店了。这行当邪性，做的是死人的生意，活人避之不及。开在巷子口，天天路过，心里能不发毛？

    白慕林正在熬糖，锅里的糖浆咕嘟咕嘟冒着泡。他头都没抬，说了一句“开就开，又不碍我卖糖葫芦”。王胖子说你不怕？白慕林翻了个白眼，说我是阴差，我怕谁。王胖子闭嘴了。

    小宝放暑假，天天在铺子里帮忙。她比白慕林好奇，下午趁著买酱油的由头，专门绕到纸扎店门口转了一圈。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对，我问她看见什么了，她说门口挂著一盏灯笼，纸糊的，红色的，上面画著一只黑猫。灯笼在风里转，转一圈，猫的眼睛眨一下。

    我放下手里的山楂。“你看清了？”

    小宝点点头。“看清了。转了四圈，眨了四下。”

    白慕林终于抬起头。他放下勺子，走到门口，往斜对面看了一眼。纸扎店的门关着，窗户也用黑布蒙着，什么都看不见。但那盏灯笼确实挂在门口，红色的，画著黑猫，在风里慢慢转。他盯着那盏灯笼看了很久，然后转身回屋，继续熬糖。

    “白七叔叔，你不去看看？”小宝跟在他后面。

    “不去。”

    “为什么？”

    白慕林搅著糖浆。“它挂它的灯笼，我卖我的糖葫芦。各干各的，互不打扰。”

    小宝觉得有道理，就没再问。

    但那天晚上，那盏灯笼亮了。

    不是普通的亮，是那种幽幽的、绿莹莹的光，像坟地里的鬼火。灯笼在风里转，每转一圈，光就强一分。转到后来，整条巷子都被照得绿油油的，人脸都成了菜色。王胖子从铺子门口路过，吓得腿软，扶著墙才走回家。周婉抱着王念林，把门窗关得严严实实。

    小宝站在铺子门口，看着那盏灯笼。风吹过来，她的头发被吹乱了，但她没动，就那么站着，盯着那盏灯笼。我走过去，站在她旁边。“看见什么了？”

    她指著灯笼上的黑猫。“它在看我。”

    我仔细看。灯笼在转，黑猫的眼睛确实在眨。一下，两下，三下。它盯着小宝，目光随着她的移动而移动，像活的。

    白慕林走出来，手里端著一碗汤圆。他看了一眼那盏灯笼，然后把汤圆递给小宝。“吃了，睡觉。”

    小宝接过碗，没吃。“白七叔叔，那盏灯笼里的东西，认识我。”

    白慕林沉默了一下。“它认识你林爷爷。”

    小宝愣住了。“林爷爷？”

    “那盏灯笼，是你林爷爷年轻时做的。他学扎纸人，没学会，扎了一盏灯笼。纸扎店老板收去了，挂了五十年。”

    我看着那盏灯笼。红纸已经褪色了，黑猫的墨迹也淡了，但它还在亮。五十年了，它还在等。等一个人来取，等一个人来买，等一个人来把它挂在自己家门口。

    小宝端著汤圆，走到纸扎店门口。灯笼在她头顶转，光落在她身上，绿莹莹的。她抬起头，看着那盏灯笼。“你是林爷爷扎的？”

    灯笼亮了一下。

    小宝伸出手，想摸。门忽然开了，一只手从里面伸出来，把灯笼取走了。门又关上了。巷子里恢复了黑暗，只有月光，惨白惨白的。

    小宝站在门口，手里还端著那碗凉了的汤圆。她看着那扇黑漆漆的门，门缝里透出一线光，很细，很暗，像一只眼睛在偷看。

    “你是谁？”小宝问。

    门里面没有回答。但那线光灭了。

    小宝回到铺子里，把那碗凉了的汤圆放在柜台上。白慕林看着她。“看见了？”

    “没看见人。看见了手。”

    “什么样的手？”

    小宝想了想。“很白。很瘦。指甲很长。”

    白慕林没说话。他把那碗汤圆倒了，洗了碗，放回柜子里。

    第二天早上，纸扎店开门了。老板是个老头，七十多岁，瘦得皮包骨头，穿着一件黑布衫，头发全白了，脸上全是皱纹。他站在门口，把那盏灯笼重新挂上去。红纸，黑猫，和昨晚一样。阳光照在灯笼上，它不亮了，只是一盏普通的纸灯笼。

    小宝从糖葫芦铺子跑过去，站在老头面前。“您是纸扎店老板？”

    老头看着她，笑了。“你是林守正的孙女？”

    小宝愣住了。“您认识我爷爷？”

    “认识。老朋友了。”老头指著那盏灯笼，“这灯笼，是他扎的。手艺不好，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