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虚的魂送走之后，省城大学恢复了正常。走廊里没有光点了，窗户外面也没有了，只有那盏红灯笼还挂在床头，歪歪扭扭的，丑得很温柔。小宝每天晚上还是要点它，不是为了引路，是为了安心。灯笼亮着，她就觉得林爷爷还在，那些走了的人也还在。

    黄黄在宿舍里住习惯了，白天睡觉，晚上蹲在窗台上看月亮。它不看光点了，因为没有光点了。它看月亮，一看就是一整夜，眼睛亮亮的，像两颗绿玻璃珠。小婷说黄黄在想家，林琳说猫不会想家，赵雨说猫会的，它们只是不说。小宝觉得赵雨说得对。

    日子就这么过著，一天一天，一周一周。小宝上课、下课、吃饭、睡觉，和普通大学生一样。她差点忘了自己是守阴人，差点忘了太虚、阴司、裂缝这些东西。直到那天下午，刘嫂打来电话。

    “小宝，镇里出事了。”

    刘嫂的声音在发抖。她说最近几天，镇上好几个人的影子不见了。先是王胖子，前天傍晚他在铺子里算账，夕阳照进来，他低头一看，地上没有影子。他以为自己眼花了，换了个位置，还是没有。他跑到太阳底下，使劲跺脚，影子就是不出来。他吓坏了，跑来找刘嫂。刘嫂不信，拉着他到院子里看，真的没有。王胖子那么大一个人，站在太阳底下，地上干干净净的，连个影子都没有。

    然后发现周婉也没有影子。王念林也没有。接着是隔壁的李婶、对门的老张、巷口的剃头匠，一个接一个，都没有了。他们的影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偷走了，悄无声息的，不留痕迹的。

    小宝握著电话，手心出汗了。“姥姥，您呢？您的影子还在吗？”

    刘嫂沉默了一下。“在。我的在。林叔叔的也在。白七的也在。”

    “就那些人的没了？”

    “嗯。都是普通人的。守阴人的都在。”

    小宝挂了电话，坐在床上，盯着窗外。黄黄跳上她的膝盖，仰著头看她，叫了一声。喵。“黄黄，你知道影子为什么丢了吗？”黄黄没回答，舔了舔爪子。它不知道，但它知道小宝担心。

    小宝当天就买了回清溪镇的车票。白慕林在镇口接她，穿着那件旧长衫，脚上穿着刘嫂做的新布鞋，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他看见小宝，把糖葫芦递过去。“路上吃。”小宝接过来，咬了一口。甜的。但她没心情品。“白七叔叔，查到什么了吗？”

    白慕林摇摇头。“影子是在晚上丢的。那些人睡觉前还在，醒来就没了。没有痕迹，没有气味，没有声音。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一个都没有留下？”

    “留下了。你姥姥的、你林叔叔的、我的，还有几个老人家的。都是和阴司打过交道的。”

    小宝跟着白慕林走进铺子。刘嫂在柜台后面坐着，眼睛红红的，看见小宝，站起来。“小宝，你回来了。”小宝抱住她。“姥姥，别怕。我在呢。”

    刘嫂哭了。“我不是怕。我是心疼。王胖子没了影子，人瘦了一圈，走路都打晃。周婉也是，王念林也是。那些孩子，没了影子，像没了魂似的。”

    小宝松开刘嫂，走到王胖子家。王胖子躺在床上，脸色惨白，嘴唇发紫，眼睛闭着。周婉坐在床边，也闭着眼睛。王念林缩在角落里，抱着那只叫橘子的猫，一动不动。他们的身体都在，呼吸都在，心跳都在。但没有影子，就像人没有了重量，轻飘飘的，像要飞走。

    小宝蹲下来，看着王念林。“念林，你还好吗？”

    王念林睁开眼，看着小宝。他的眼睛是黑的，正常的，但里面没有光了，像两颗玻璃珠。“姐姐，我好冷。”小宝握住他的手，冰凉，像握著一块冰。

    她站起来，走出屋子。白慕林在门口等著。“白七叔叔，怎么救他们？”

    白慕林看着天。太阳很好，阳光照在地上，白花花的。那些人的影子不在了，阳光照在他们身上，直接穿过去，没有阻挡，没有反射。“要找回来。影子不会自己消失，一定在某个地方。”

    “在哪儿？”

    白慕林低下头，看着小宝脚下的影子。她的影子还在，黑黑的，浓浓的，像一滩墨。“影子是人的另一半。人活着，影子就在。人死了，影子也死。影子丢了，人就剩一半。时间长了，人会死。”

    小宝攥紧拳头。“那他们还能撑多久？”

    白慕林想了想。“七天。七天之内找不回影子，人就没了。”

    七天。小宝看着那些躺在床上的人，王胖子、周婉、王念林，还有李婶、老张、剃头匠。几十个人，几十条命。

    “白七叔叔，影子在哪儿？”

    白慕林看着河的方向。“在太虚。”

    小宝愣住了。“太虚？不是封住了吗？”

    “封住了。但影子不是魂，是人的另一半。太虚不排斥影子，影子进太虚，就像水进河，自然而然的。”他看着小宝，“有人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