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虚还是那个样子。灰蒙蒙的雾，无边无际，没有方向，没有声音。小宝提着红灯笼，光从灯笼里透出来，把周围的雾染成淡淡的红色。她往前走，脚下没有路，只有软绵绵的灰白色尘土，像踩在雪上，但没有声音。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像鼓点。

    走了很久，雾里出现了东西。不是树，不是石头，是人。很多很多人，站成一排一排的，像军队。但它们没有颜色，没有立体感，是扁平的，像纸片。是影子。那些丢失的影子。

    小宝跑过去，在那些影子中间找。她看见了王胖子——胖胖的，圆圆的，站在第三排第五个，低着头，一动不动。周婉的站在他旁边，瘦瘦的，头发披着，也低着头。王念林的最小，站在最前面，缩成一团，像一只受惊的小猫。他们的影子都在，全都在。小宝伸手去拉王胖子的影子，手穿过去了。影子没有实体，拉不到。她愣住了，看着自己的手。红灯笼的光照在手上，暖暖的，但影子不理她。

    “你们怎么才能回去？”小宝对着那些影子喊。影子们没有回答。它们站在那里，像一排排被钉在墙上的画。

    雾里传来一个声音。很轻，很细，像风吹过头发。“它们回不去了。”

    小宝转过身。雾里站着一个人，穿黑衣服的，瘦高个，脸很白。不是阴太岁，不是判官，不是纸人张。是一张陌生的脸，很年轻，二十多岁，眼睛是灰色的，像太虚里的雾。它看着小宝，笑了。“你是守阴人？”

    “你是谁？”

    它歪著头。“我是太虚里长大的。没有名字。你可以叫我灰。”

    小宝攥紧灯笼。“是你把影子引进来的？”

    灰点点头。“我需要它们。太虚太冷了，我需要影子来取暖。”它指著那些影子，“你看，它们多暖和。每一片影子，都是一团火。几百片影子，就是几百团火。有了它们，我就不冷了。”

    小宝看着那些影子。它们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害怕。它们想回去，回到主人的脚下，回到阳光底下。但它们回不去。

    “放了它们。”

    灰摇摇头。“不放。放了它们，我又冷了。”

    小宝举起红灯笼。灯笼亮了，光射出去，照在灰身上。灰往后退了一步，用手挡住眼睛。“这是什么光？”

    “我爷爷扎的灯笼。能照见阴间的路，也能照散太虚的雾。”小宝往前走了一步，“你怕这光，对吗？”

    灰没有回答。它放下手，看着那盏灯笼。灰色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表情。是恐惧。“你爷爷是谁？”

    “林守正。清溪镇的守阴人。”

    灰愣住了。“林守正？那个封了土龙的人？”

    “你认识他？”

    灰低下头。“认识。他来过太虚。五十年前。”它指著那些影子，“这些影子，有一半是他送来的。”

    小宝愣住了。“我爷爷送来的？”

    “嗯。他封土龙的时候，伤了很多人。那些人的影子碎了，飘进了太虚。他来找过，没找到。”灰看着那些影子，“它们在这儿等了五十年。”

    小宝的眼泪掉下来了。林爷爷，您来过。您找过那些碎了的影子，没找到。您没告诉任何人，一个人扛着，扛了五十年。

    “我替他还。”

    灰看着她。“你怎么还？”

    小宝举起红灯笼。“这些影子，我带走。以后你的暖，我来供。”

    灰愣住了。“你？你怎么供？”

    小宝从口袋里掏出那五块碎片，摊在手心里。碎片发光，很亮，很暖。“白七的碎片，阴司之主的魂印。它的暖，够你用一辈子。”

    灰看着那些碎片，灰色的眼睛里，有光在闪。它伸出手，想摸。小宝把碎片递过去。灰接住了，捧在手心里。碎片在它手心里发光，很亮，很暖。它的身体开始变化，从灰变白，从白变亮。它不再冷了。

    “够了。”灰把碎片还给小宝，“这些暖，够我用很久。”

    小宝把碎片收起来。“影子我带走了。”

    灰点点头。它转过身，走进雾里。走了几步，忽然回头。“林小满，是你什么人？”

    “我徒弟。”

    灰笑了。“你爷爷当年也这么说。”它走进雾里，消失不见。

    小宝站在那些影子前面，举起红灯笼。灯笼亮了，光射出去，照在那些影子上。影子开始动，从扁平变立体，从静止变活跃。它们从地上飘起来，围着小宝转，像一群蝴蝶。

    小宝提着灯笼，往太虚外面走。影子们跟在后面，像一条黑色的河流。走到太虚之门前，小宝停下来。门关着，但红灯笼的光照在门上，门裂开了一道缝。她侧身挤了出去。

    清溪镇的河岸上，月光很亮，河水很静。小宝从裂缝里走出来，身后跟着那条黑色的河流。影子们从她身边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