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二百七十四章 铺子的新主人  我继承了爷爷的杂货铺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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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宝下去之后的第三天,林小满把糖葫芦铺子的招牌重新描了一遍。金漆,新买的,笔是新开的,他描得很慢,一笔一划,像刚学写字的小孩。“白记糖葫芦”五个字描了一上午,描完了,退后几步看。招牌亮了,金灿灿的,和以前一样,只是挂招牌的铺子不一样了。以前的铺子在清溪镇中心,人来人往,现在的铺子在废墟边上,门口只有那棵齐腰高的小太虚树和孤零零的铜门。

    白慕林站在柜台后面,围着那条灰围巾。围巾起球了,毛线松了,赵霜织的,他不舍得换。他搅著锅里的糖浆,糖浆咕嘟咕嘟冒着泡,甜味飘在废墟上,飘在干涸的河床上,飘在铜门缝里。门缝里也有一股甜味冒上来,两股甜味搅在一起,分不清是铺子的还是地下的。

    “林小满,今天熬多少?”

    林小满从门口走进来,把剩下的金漆放在架子上。“熬一锅。没人买,就放著。放坏了,倒掉。再熬。”

    白慕林没说话,往锅里加了一勺糖。锅满了,糖浆溢出来,流到灶台上,滴在地上。他在等,等客人来。但客人不会来了。清溪镇没了,人死了,活着的人在外面打工,不知道镇子还在不在。也许永远不会回来,也许明天就回来。

    王念林蹲在门口,用树枝在泥地上画画。画了一个铺子,画了一棵树,画了一个人。人没有脸,只有轮廓,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他把自己画进去了。

    “念林,画的是谁?”

    “我。长大了的我。在白七叔叔的铺子里卖糖葫芦。”

    林小满蹲下来,看着那幅画。画歪了,人比铺子高,树比人高,糖葫芦比树高,但他看懂了。“念林,你以后想当卖糖葫芦的?”

    王念林摇摇头。“当守阴人。守着铺子,守着树,守着门。”

    林小满摸了摸他的头。头发长了,刘嫂不在,没人给他剪。刘海遮住了眼睛,他一甩头,把刘海甩到一边。“明天我给你剪头。”

    “你会剪吗?”

    “不会。试试。”

    王念林把树枝递给他。“你先在泥地上练。练会了再剪我头发。”林小满接过树枝,在泥地上画了一个人头,画了头发,画了剪刀。剪了一个豁口,丑的。王念林看了,把那根树枝拿回去。“算了。我找老孙头剪。”

    林木从废墟那边走过来,手里拿着几块木板,长短不一,是老孙头锯剩下的。他把木板放在铺子门口,蹲下来,用钉子钉。钉了一个架子,三层,歪的。

    “放糖葫芦的。”他站起来,看着那个歪架子。“省著点用,木头不够。”林小满递给他一串糖葫芦。他接过来,咬了一口,酸的,甜的,脆的。嚼著嚼著,眼泪掉下来了。他妈做的糖葫芦也是酸的,和这一样酸。他把剩下的半串包好,放进口袋里。“留着。等我有了孩子,给他吃。”

    太阳快落了,天边烧起一片红霞。老孙头收了工,把工具装进箱子,背起来,往山下走。他住在山脚下的窝棚里,一个人,一盏灯,一条狗。狗是废墟里捡的,瘸了一条腿,但能看门。

    “老孙头,明天还来吗?”

    “来。墙还没砌完。”他走了。狗跟在后面,瘸著腿,一摇一晃的。

    夜里,门缝里的光又亮了。金光从铜门缝里漏出来,从土里漏出来,从小树的根缝里漏出来。光很弱,像快灭的蜡烛,但它亮着。小宝在下面,她在守着河神娘娘,守着清溪河的甜味,守着门后那片灰蒙蒙的空地。她不知道还要守多久,也许一年,也许十年,也许永远。

    林小满躺在铺子里的木板床上,看着天花板上漏光的洞。月光从洞里漏进来,落在他脸上,凉的。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五块碎片,碎片里的眼睛闭着,在睡觉。小宝的魂回身体里了,碎片空着,但还亮着。它们记得她,记得她的温度,记得她的心跳,记得她的血。

    “小宝,你在下面冷不冷?”

    碎片亮了一下,像是在说——不冷。

    白慕林在隔壁床上翻了个身,围巾没摘,缠在脖子上,和衣而卧。“林小满,你跟她说话,她听不见。”

    林小满把碎片放在枕头旁边,闭上眼睛。“听得见。她在下面,在门后面,在河神娘娘身边。她能听见。”

    白慕林没再说话。鼾声响起来,很轻,像猫打呼噜。他老了,睡不沉,一点声音就醒,但这一夜他睡得很沉。门缝里的金光照在他脸上,暖暖的,他翻了个身,嘴角翘著,像梦见了什么好事。

    林小满睡不着,坐起来,走到门口。那棵小树又长高了,快到他腰了。树叶在月光下反著光,亮晶晶的,像洒了碎银。树干上沁出水珠,甜的,他蘸了一点,放进嘴里。小宝的甜,河神娘娘的甜,清溪河的甜。他蹲下来,摸著树干。

    “树,你什么时候长大?”

    树干亮了一下,像是在说——快了。

    门缝里的金光灭了。小宝在下面把光收了,她累了,要睡了。门后的河神娘娘也睡了。她们并排躺在那片灰蒙蒙的空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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