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三百零八章 守门人  我继承了爷爷的杂货铺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

    炸药炸开的碎石和碎骨堵住了黄泉之门的喉咙,但门缝没合上。它还开着一线,窄的,黑的,气从缝里渗出来,淡了,不腥了,像深秋夜里河面上升起的薄雾。河神娘娘站在门前面,用右眼看那道缝。右眼也开始花了,不是黑,是模糊,像隔着一层水蒸气看东西,她看见小宝的轮廓站在桥头,看不清脸。

    “小宝,我的右眼也快瞎了。以后只能听了。”

    小宝从口袋里掏出那块碎片,小宝的魂在里面亮了一下,很暗,像快没电的灯泡。她把碎片举到河神娘娘右眼前面,光透过琥珀色的瞳孔,照进视网膜,照进视神经,照进她脑子里那片正在萎缩的视觉中枢。河神娘娘看清了一瞬,小宝的脸,瘦了,下巴尖了,眼睛下面有青痕。

    “小宝,你瘦了。”

    小宝把碎片收回去。“没瘦,您眼睛花了看不清。”

    河神娘娘没争,闭上眼睛,用耳朵听。听见水声、树声、风吹灯笼的声音、小宝的呼吸声,比正常人慢半拍,守门人特有的呼吸节奏,憋著一口气,等门开,等门关,等门再开。她在用耳朵替眼睛记住小宝的样子,也许以后永远看不见了,但能听见,听见她走路、说话、咳嗽、叹气,就知道她还在。

    太虚树上的左眼瞎了,右眼还亮着,琥珀色的,像一盏将灭未灭的灯。树在用最后一只眼睛替河神娘娘看着清溪镇,替她看桥头的灯笼有没有灭,替她看铜门上的画有没有被人描过,替她看白慕林熬糖时锅里冒的泡泡是大是小。糖浆稠了,泡泡大,糖浆稀了,泡泡小,今天泡泡刚好,不大不小,糖浆不稠不稀,正合适。

    白慕林从锅里舀了一勺糖浆,浇在山楂上,串成串,插在桥头架子上。山楂是陈建国上次送来的,剩最后几颗了,他舍不得用,留到今天。今天是林正的祭日,炸门后的第七天。林正没有坟,没有碑,没有牌位,只有一根下颌骨、一节指骨、一枚铜戒指,埋在太虚树根旁边。白慕林把糖葫芦插在埋骨的位置,糖浆顺着竹签往下淌,滴在土里,被树根吸了,被骨头吸了。林正尝到了甜味,骨头在土里亮了一下,暗了,甜记住了。

    小宝蹲在树根旁边,用手扒开土,露出那枚铜戒指。她取出来,擦干净,戴在自己手指上。戒指大了一圈,她用红绳缠了几圈,紧了,戴在无名指上。守门,守清溪镇,守黄泉之门。她不是林家的直系血脉,但她是林家的守阴人。戒指认得她手上的茧——串山楂磨的,熬糖烫的,握刀挖土勒的。林家祖先传给她的,几百年了,传了好多代,她是第一个外姓人。戒指不认姓,认手。

    孙苗的肚子又开始疼了。不是树根在长,是树根死了之后留下的疤痕在发炎。方医生给她做了b超,屏幕上没有树根的影子,只有一块白斑,在子宫壁上,像烫伤后留下的疤。树根缠过她,留下痕迹,消不掉。她不怕,疤不疼,只是痒,痒的时候她就用手挠,隔着肚皮挠,挠不到。

    白慕林端了一碗糖浆给她。“喝了,甜的。”

    孙苗接过来,喝了,甜的,痒止住了。糖浆能镇住疤,甜的进到血里,疤不痒了,她在铺子里住下来,睡在白慕林熬糖的灶台旁边,枕着那本只剩封面的账本。账本里有小宝的名字,金线绣的,亮晶晶的。她摸著那个名字睡了。梦里林正站在太虚树下面,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递给她。“吃,甜的。”孙苗接过来,咬了一口,酸的,甜的,脆的。林正笑了,嘴没了,下颌骨在动,牙在嚼。他吃到甜味了,在自己的祭日,在树根下面,在糖浆渗进土里之后。

    门缝里的气又变了。从淡变浓,从无味变腥,从冷变热。它在加热,门后的东西在发烧,炸伤的喉咙在发炎,化脓了。脓从门缝里渗出来,黄的,黏的,滴在河神娘娘的裙子上。她用裙子擦了,擦不掉,脓渗进布料里,留下黄色的渍印,洗不掉了。

    小宝从铺子里拿出一块红布,盖在门缝上。红布是灯笼剩下的边角料,裁得歪歪扭扭的,没有形状。她用红布堵住门缝,脓被红布吸了,不往外渗了。红布湿了,黄了,黑了,她换一块,又湿了,又黑了。换了七块,脓少了,门后的东西退烧了。它累了,没力气化脓了。

    白慕林从铁皮箱子里拿出剩下的炸药,一块一块码在门缝周围,围成一个圈。十二根雷管,十二段导火索。他没用,放著。备着,等下一次门开,等下一次炸。也许几年后,也许几个月后,也许明天。

    王念林蹲在树根旁边,用树枝在地上写字。他写的是“林”字,歪歪扭扭的,但一笔一划没少。小宝站在他身后,看他写,写完一个又一个,写了一排。“念林,你写林字干嘛?”孩子抬起头,“林叔叔姓林,小宝姐姐姓林,林正爷爷姓林。我写下来,怕忘了。”

    桥头的灯笼又添了一盏。孙苗糊的,红纸,黑猫,绿眼睛,歪的,和她之前从省城带来的那盏一样丑。她把灯笼挂在桥头,和那五盏并排,六盏灯笼,六只黑猫,六双绿眼睛,在风里转,一起转,一起眨眼。河神娘娘用右眼看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