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三百二十章 枣毒  我继承了爷爷的杂货铺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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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家坝的枣子出了事。不是毒,是梦。方医生最先发现不对劲。她吃了三颗枣,晚上做了一整夜的梦。梦里她站在清溪镇的桥头,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咬了一口,酸的,甜的,脆的。她嚼著,看见白慕林从铺子里走出来,围巾没围,拿在手里,风很大,吹得他头发乱飞。他看着她,嘴一张一合,说了两个字——“留着。”她醒了,枕头湿了一片。第二天她把枣分给村里人吃,每人三颗。晚上,全村人都做了同一个梦,梦见清溪镇,梦见桥头那七盏歪灯笼,梦见卖糖葫芦的老头。有人在梦里买了糖葫芦,咬了一口,说甜。醒来嘴里是甜的,像刚喝过糖水。

    方医生给白慕林打电话,手在抖。“白老板,枣有毒,不是毒死人,是毒进梦。吃了枣,魂会出窍,顺着河水往上走,走到清溪镇。魂走多了,会认不得回家的路,会留在清溪镇,变成孤魂野鬼。下游几百万人,每人吃三颗枣,清溪镇会挤满魂。”

    白慕林蹲在王家坝的枣树下面,用手扒开土,露出树根。根是白的,嫩的,滑的,吸饱了清溪河的甜水,长得比小孩胳膊还粗。他用手摸了摸根皮,皮上有一层黏液,甜的,拉丝。他用刀割开一块根皮,汁液流出来,滴在土里,土冒烟。枣树在吸毒,门缝里渗出的毒被树根吸了,转化成梦的种子,藏在枣子里。

    “方医生,把枣树砍了。根留着,根不能砍,根连着林正的骨头,骨头里有他的魂。砍了根,魂就散了。

    方医生从卫生所拿来一把锯,蹲在枣树旁边,锯树干。枣树不粗,碗口大,锯了几分钟就倒了。树倒的时候,根在土里抽搐,像被砍了尾巴的壁虎。林正的下颌骨在树根旁边亮了一下,暗了。枣树不结果了,但根还在,梦的种子还在土里。

    小宝在清溪镇的河滩上捡到了一颗枣。不是从王家坝漂来的,是从根包里长出来的。根包顶部裂开一道缝,从缝里伸出一根枝条,绿的,嫩的,上面挂著几片叶子和一颗枣。枣是红的,小的,亮晶晶的。她摘下来,咬了一口,甜的。汁水从嘴角流下来,滴在根包上,根包亮了,暗了。根城在结果,用梦的种子喂守门人。吃了枣,会梦见清溪镇的过去,看见林家祖先守门的样子,看见爷爷站在铜门前面用身体堵缝,看见河神娘娘穿着红嫁衣走过冥婚的礼堂,看见林正把名字刻在自己的头骨上。

    白慕林也吃了一颗枣。他嚼著,闭上眼睛。梦里他站在黄泉之门的井边,井口封著铁板,铁板上焊著钢筋。他用锤子砸铁板,砸不开。他用凿子凿,凿不动。他用围巾缠住铁板边缘,用力拉,铁板翘起一角。井里的气涌出来,凉的,腥的,甜的。他探头往里看,井底有光,金黄的,暗暗的。门在井底,开着一条缝,缝里伸出一只手,惨白的,细长的,指甲很长。那只手在朝他招手,进来,进来。他醒了,糖浆熬糊了,锅底黑了。他用铲子刮锅底,刮下来的炭是苦的。

    林小满把那枚铜戒指从林正头骨的手指上取下来,戴回自己手上。戒指薄了,小了,“守门”两个字几乎磨平了。他用红绳在戒指外面又缠了一圈,系紧。戒指在他手上亮了一下,暗了。林正在告诉他,井壁的裂缝又扩大了一点,毒渗得更多了,省城自来水厂的检测仪又在报警了,省里又要开会了。他不想听,用手捂住戒指,林正不说了。

    那天夜里,省城的陆副秘书长连夜赶到清溪镇。他站在桥头,手里拿着一份红头文件,封面盖著省政府的公章,内容是——即日起关闭省城自来水厂,启用备用水源井。地下水的储量够不够撑到井壁裂缝修好?白慕林看着他的眼睛,说撑不到。

    陆副秘书长蹲在井边,把耳朵贴著铁板。听见了井底的声音,很多人在哭,男的女的老的少的,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粥。他缩回头,脸色白了。“白老板,井底怎么有哭声?”

    白慕林把手按在铁板上。“不是井底在哭,是梦在哭。下游几百万人喝了毒水,做梦梦见清溪镇,魂出窍了,找不到回家的路,困在梦里,在梦里哭。”

    陆副秘书长蹲了很久,站起来,把红头文件撕了,碎片扔进河里。“水厂不关了,几百万人没水喝,比做梦更严重。你这边想办法,尽快把井壁的裂缝堵住。”

    他走了。车开过桥,轮胎压着桥板,嘎吱嘎吱响。后视镜里,清溪镇在变小,太虚树在变小,桥在变小,那七盏歪灯笼缩成了七个跳动的红点,在风里转着。他按了两声喇叭,走了。下次来,也许要等井壁裂缝堵上的那天。

    方医生没日没夜地在王家坝守着那棵倒了的枣树。树倒在地上,枝叶还在绿,根还在土里。她用锯把树干锯成几段,堆在卫生所门口,每天往上面浇水,水是清溪河的,甜的。树干上长了新芽,嫩绿的,从树皮裂缝里挤出来。枣树没死,只是换了一种活法。

    孙苗在根包里找到了一颗枣。不是在枝条上长的,是在根包内壁上长的,直接嵌在根须编织的墙壁里,像一颗红宝石。她摘下来,咬了一口,甜的。她嚼著,闭上眼睛。梦里她站在清溪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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