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三百四十五章 梦中的火  我继承了爷爷的杂货铺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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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在冬眠的第四十天夜里开始做梦。不是之前那种吃糖吃米的甜梦,是噩梦。它梦见有人在井口架起铁架子,点了火,火烧得很旺,把井壁烤得发烫。它被烫醒了,在梦里尖叫,用指甲抠门框,抠出血来。血从裂缝渗出来,滴在水泥井沿上,冒烟。小宝第一个被烫醒了,她的肝上的疤在烧,像被人用烙铁按住了。她从床上滚下来摔在地上,用手捂著肝,指甲掐进肉里,血渗出来甜的。她爬到井边,把手伸进裂缝,摸到了门的手,烫的,起了泡。

    “门,你梦见了什么?”

    门在她手心里写字,一个字一个字,很慢——“火。烧。疼。”门在梦里看见了火,不是做梦,是预知。门能看见未来,用自己残存的气在黑暗中捕捉时间的流向。它看见有人要来烧它,用火,用油,用铁。

    白慕林蹲在井边,把围巾浸在冷水里,塞进裂缝。围巾是灰的,起球的,毛线松了,赵霜织的。围巾贴在门的手上,降温,门不烫了。它安静了,继续睡,但睡得不沉,一有动静就会醒。

    第二天早上,省里来的专家到了。不是秦工程师,是另一个人,姓高,四十多岁,穿白大褂,戴金丝眼镜。他带着一队人,扛着设备,提着铁桶,桶里装的是汽油。他站在井边,对白慕林说,省里决定对门进行高温灭杀,用汽油烧,把井底的门烧成灰,永绝后患。

    白慕林挡在井口。“门醒了,会吃人。”

    高专家推了推眼镜,声音很平,像在念课本。“门现在也在吃人。它吃梦,吃魂,吃了几百年。烧了它,一了百了。”

    他把汽油桶的盖子拧开了,汽油味散出来,井底的门闻到了,在梦里挣扎。它梦见自己被火包围,烧得皮开肉绽。它用指甲抠门框,抠出一道一道白印,白印里有血。白慕林用手去堵裂缝,汽油渗进裂缝里,沾在他手上,烧得疼。他用围巾擦,擦不干净,围巾上全是汽油味。

    林小满冲过来,把那枚铜戒指从手指上取下来,塞进裂缝里。戒指卡在门缝边缘,林正的魂亮了,门不挣扎了。它在梦里听见林正在喊它——“别怕。”门安静了,等著。

    小宝蹲在井边,把手伸进裂缝,摸到了门的手,凉的,不烫了。她在门手心里写字——“糖,来。”门在梦里吃到了糖,甜的。它不怕了,不怕火了,不怕疼了,不怕死了。它吃到了糖,这辈子值了。

    高专家把汽油桶推倒,汽油流了一地,流到井边,流到裂缝里。他掏出打火机,火苗窜起来,凑近地上的汽油。白慕林从灶台上端来那锅糖浆,浇在汽油上。糖浆是凉的,稠的,黏的,把汽油糊住了。火点不著。

    白慕林看着高专家。“门不能烧。它在下面守了几百年。没有它,清溪镇早就塌了。没有它,省城的水早就毒死了几百万人。”

    高专家把打火机收起来,合上铁桶的盖子。他看着井口,看着裂缝里那枚铜戒指。他走到灶台边,从锅里舀了一勺糖浆,倒进井里。门吃了,它知道甜。他蹲在井边,把手伸进裂缝,门的手握住了他。凉了,瘦了,骨节分明。指甲在他手背上轻轻划着,在写字——“谢谢。”高专家把汽油桶搬上车,带着他的人走了。

    那批神秘专家走了以后,白慕林蹲在井边,把手伸进裂缝,摸了摸门的手,凉了,不烫了。他站起来,走回铺子里,把灶台上的火点着,锅里倒水,加糖,熬。糖浆咕嘟咕嘟冒泡,甜味飘在井口。

    门在梦里闻到了。它不哭了,也不怕了。它在梦里等着白慕林把糖浆倒进井里。

    白慕林把锅端下来,蹲在井边,把糖浆一点一点倒进裂缝里。门在下面接,一滴不漏。它吃到了,饱了,不饿了,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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