涩的哲学文本……这种沉静的状态，与之前那个聒噪活泼的形象形成了鲜明的反差，竟意外地让他紧绷的神经慢慢松弛下来。

    他逐渐真正投入到眼前的方案中，思路开始变得清晰流畅。时间在笔尖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裴砚舟终于放下了笔，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颈。他抬起头，发现裴临川不知何时已经放下了书，正支着下巴，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眼神专注而明亮，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

    “看完了？”裴砚舟被那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视线，端起早已凉透的红茶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舌尖弥漫。

    “嗯。”裴临川应了一声，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动作间充满了年轻人的活力，“裴医生工作起来的样子，果然很……迷人。”他用了“迷人”这个词，语气坦荡自然，眼神灼灼。

    裴砚舟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耳廓又开始隐隐发热。他刻意忽略对方话语里的暧昧，语气平淡地转移话题：“不早了。”

    裴临川看了一眼窗外西斜的太阳，笑容依旧灿烂：“是啊，打扰裴医生这么久，我也该回学校了。”他走到书桌旁，拿起自己的书，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裴砚舟压在案头的一本专业期刊封面，上面印着下周一个医学研讨会的标题。

    “对了，裴医生，”裴临川像是忽然想起来，语气随意地说道，“下周六下午，市中心图书馆报告厅，那个关于‘存在主义与医疗伦理困境’的讲座，您……真的不去听听吗？我觉得挺有意思的，跟您的工作也有关联。”

    他再次提起这个话题，眼神里带着真诚的邀请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却没有丝毫逼迫的意思。

    裴砚舟沉默着。若是之前，他必然会毫不犹豫地拒绝。但此刻，经历了刚才那场无声的风暴和此刻这奇异的宁静相处，看着裴临川那双坦荡明亮的眼睛，拒绝的话在舌尖打了个转，竟有些说不出口。

    那道疤痕带来的阴影依旧盘踞在心底，但眼前这个鲜活、执着又带着点笨拙体贴的青年，却像一道强光，试图驱散那片黑暗。一种复杂而陌生的情绪在胸腔里涌动，混杂着疑虑、抗拒，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被这束光吸引的微动。

    他垂下眼睑，看着杯中深色的茶汤，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过了几秒，他才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裴临川，声音听不出情绪：

    “时间，地点。”

    没有直接答应，但也没有拒绝。

    裴临川琥珀色的眼眸瞬间被点亮！像夜空中炸开了最绚烂的烟花！他强压下心头的狂喜，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但嘴角那抹灿烂的笑容怎么也压不下去。

    “周六下午两点半，市中心图书馆一楼报告厅。”他飞快地报出信息，眼睛亮得惊人，“那……裴医生，我周六下午在图书馆门口等您？”

    裴砚舟没有看他，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默认。随即拿起桌上的文件，重新低下头，一副继续工作的姿态，仿佛刚才的对话只是无关紧要的插曲。

    然而，裴临川清楚地看到，在他低下头的那一瞬间，对方握着钢笔的手指，似乎极其轻微地蜷缩了一下，耳廓那点熟悉的、淡淡的粉色，又悄然爬了上来。

    “好！”裴临川的声音里充满了雀跃，“那裴医生，我先走了！您……注意休息！”他拿起书，脚步轻快地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看向那个依旧低着头的清冷侧影，笑容明亮而温柔。

    “茶凉了，别喝了。”他轻声提醒了一句，然后才拉开门，带着一身阳光的气息离开了公寓。

    书房门被轻轻带上。

    裴砚舟维持着低头的姿势，许久未动。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却一个字也写不出。指尖下那份复杂的脊柱畸形矫正方案，此刻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吸引力。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微烫的耳廓。

    窗外，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一片温暖的金红色。书房里，那杯被提醒“凉了”的红茶，静静地放在桌角，早已失去了温度。

    然而，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那个青年带来的、带着薄荷清香的、滚烫的生命力。

    周六下午两点半……市中心图书馆……

    一个在他冰冷规整的日程表上，从未出现过的、带着不确定性和某种隐秘期待的“约会”。那道疤痕的阴影依旧潜伏在深处，但名为“裴临川”的星火，已然燎原，正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姿态，试图照亮他内心所有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