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的午后，阳光慷慨地洒满城市。空气里漂浮着初夏特有的、混合着草木清香和柏油路面微热的气息。

    市中心图书馆宏伟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像一座知识的殿堂，沉静地矗立在喧嚣的街角。

    裴砚舟比约定时间早到了十五分钟。他站在图书馆入口侧面的廊柱阴影里，身形挺拔，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浅灰色休闲西装，里面是熨帖的白色衬衫，没有打领带，领口松开了第一颗纽扣，少了几分工作时的冷硬，多了几分闲适的清俊。

    他鼻梁上架着那副细边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沉静地望着图书馆前人来人往的广场，指尖无意识地在手机边缘轻轻敲击。

    他习惯掌控时间，厌恶迟到，也……不习惯等待。尤其是不习惯等待一个像裴临川这样充满不确定性的变量。

    那道腰间的疤痕带来的阴霾并未完全消散，像一片薄雾萦绕在心头，让他对这次“非工作性质”的会面，既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隐秘期待，又掺杂着挥之不去的疑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裴医生！”

    清亮愉悦的声音带着阳光的温度自身后传来，瞬间驱散了廊柱下的阴影。

    裴砚舟转过身。

    裴临川正从图书馆侧面的台阶小跑上来，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他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色棉质T恤，外面套了件宽松的浅蓝色牛仔衬衫，袖子随意地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下身是修身的深色牛仔裤和一双洗得发白的帆布鞋。整个人清爽利落，充满了蓬勃的朝气。他手里还拿着一小束……金灿灿的向日葵？用简单的牛皮纸包裹着，花瓣饱满，生机勃勃。

    “抱歉抱歉！路上有点堵！没等太久吧？”裴临川气喘吁吁地跑到裴砚舟面前，琥珀色的眼眸亮得惊人，像盛满了整个午后的阳光，直直地落在裴砚舟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欢喜和一丝气喘吁吁的歉意。

    他额前几缕黑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饱满的额角，更添了几分不羁的少年气。

    “没有。”裴砚舟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落在他手里那束过于明媚的向日葵上，镜片后的眼眸闪过一丝极快的、难以捉摸的情绪。他移开视线，声音是一贯的平稳，“刚到。”

    “那就好！”裴临川松了口气，笑容灿烂地将手里的向日葵往前一递，“喏，路过花店看到的，觉得特别配今天的太阳！送您！”

    金黄色的花瓣几乎要触到裴砚舟的胸口，带着阳光和植物特有的清新气息，霸道地闯入他冷色调的世界。

    裴砚舟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送花？还是向日葵？这种热烈直白的表达方式，让他感到一种被“入侵”的无所适从。他微微蹙眉，下意识地就想拒绝。

    “不用……”

    “拿着嘛！”裴临川却不由分说地将花束塞进他怀里，指尖不经意地擦过裴砚舟微凉的手背，带来一丝微小的电流。

    “就当是感谢您肯赏光听我这个‘哲学票友’推荐的讲座！”他语气轻快，带着点不容拒绝的坦荡，仿佛这只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小事。

    裴砚舟被迫接住了那束沉甸甸的、带着生命热度的花。金黄色的花瓣在阳光下仿佛在燃烧，灼灼地映照着他线条冷硬的侧脸。他低头看着怀中的向日葵，指尖能感受到花茎的韧性和花瓣的柔软。

    一种陌生而奇异的暖流，混合着被强行塞入的别扭感，缓缓淌过心间。他抿了抿唇，最终没有再把花推回去，只是略显生硬地低声道：“……谢谢。”

    裴临川看着他别扭地抱着花束的样子，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满溢出来。冷峻的裴医生抱着一束灿烂的向日葵，这反差强烈的画面，在他眼中简直可爱得犯规。

    “走吧裴医生，讲座快开始了！”裴临川自然地伸出手，似乎想拉裴砚舟的胳膊，但手伸到一半，又像是想起什么，硬生生停住，转而指向图书馆大门的方向，动作带着点少年人的笨拙和克制。“报告厅在那边。”

    裴砚舟将他细微的动作尽收眼底，心头那丝别扭感奇异地消散了一点。他抱着那束碍事又……莫名温暖的向日葵，微微颔首：“嗯。”

    两人并肩走进图书馆。凉爽的空调风混合着书页特有的油墨香气扑面而来，瞬间隔绝了外界的喧嚣。高大宽敞的阅览大厅里，只有人们翻阅书页的沙沙声和低语。安静、肃穆、秩序井然。

    裴临川显然对这里很熟悉，轻车熟路地带着裴砚舟穿过一排排高耸的书架。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穹顶洒下，在光洁的地面上投下几何形状的光斑。

    裴砚舟抱着向日葵，走在裴临川身侧，目光扫过两侧密密麻麻的书脊，感受着这份久违的、属于知识殿堂的宁静。这与他熟悉的医院消毒水味道截然不同，却同样能让他感到一种内在的秩序感。

    “裴医生，您看那边！”裴临川忽然压低声音，带着点兴奋，指了指远处一个靠窗的座位区，“我平时最喜欢霸占那个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