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的门在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客厅里残留的阳光和……那个青年身上鲜活的气息。裴砚舟背靠着冰凉厚重的门板，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他闭上眼，胸膛剧烈起伏，试图平复那几乎要冲破喉咙的心跳。

    那道狰狞的疤痕，像一枚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他的视网膜上，也烫穿了他精心构筑多年的冰层。

    破碎的玻璃……尖锐刺耳的刹车声划破雨夜……女人绝望凄厉的哭喊穿透耳膜……冰冷的雨水混合着温热的、带着铁锈味的液体……还有那个在狼藉和黑暗中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的、极其幼小的身影……腰侧，同样位置，一道被雨水冲刷得发白的、翻卷的皮肉……

    这些被刻意封存、早已模糊褪色的记忆碎片，此刻却如同被强行激活的病毒，带着令人窒息的清晰度和血腥气，疯狂地涌入脑海！头痛欲裂！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猛地捂住嘴，才抑制住那强烈的呕吐欲。

    “不是他……不可能……”裴砚舟在心底无声地嘶吼，试图用理智去镇压这汹涌的恐慌。裴临川……

    那个笑容灿烂、眼神明亮如火的青年，怎么可能和记忆深处那个模糊的、充满痛苦和死亡的夜晚联系在一起？那疤痕……也许真的只是巧合，只是小时候一次普通的意外摔伤？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看到那道疤痕的瞬间，那股深入骨髓的冰冷恐惧和强烈的负罪感会如此汹涌地将他淹没？仿佛那场被他刻意遗忘的灾难，从未真正远离，一直潜伏在黑暗的角落里，伺机而动。

    他踉跄着走到书桌前，双手撑在冰凉的桌面上，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窗外明媚的阳光此刻显得如此刺眼而虚伪。

    他需要冷静，需要绝对的掌控感。他打开电脑，试图将注意力强行拉回到一份未完成的复杂脊柱畸形矫正手术方案上。

    然而，屏幕上那些熟悉的解剖图、精确的数据、严密的逻辑链条，此刻却像扭曲的符号，无法进入他的思维。

    那道暗红色的疤痕，裴临川拉下衣摆时眼中那一闪而逝的阴霾，还有那句故作轻松的“小时候不小心摔的”……像无数根细密的针，反复扎刺着他的神经。

    他烦躁地摘下眼镜，用力揉着酸胀的眉心。指尖冰凉。

    客厅里。

    裴临川站在岛台边，脸上的轻松和笑意早已消失无踪。他低头看着自己腰间被T恤掩盖的位置，手指无意识地隔着布料轻轻摩挲着那道疤痕。粗糙的触感提醒着他那段并不愉快的过往。

    裴医生的反应……太激烈了。

    那瞬间惨白的脸色，骤然收缩的瞳孔，以及之后那几乎要冻结空气的冰冷疏离……那绝不是看到一个普通疤痕该有的反应。

    那道疤，似乎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他这位冷峻禁欲的骨科专家内心某个尘封的、极其黑暗的密室。

    裴临川琥珀色的眼眸中充满了困惑和探究。裴砚舟这个人，像一本包装精美却上了多重锁的书。他带着近乎本能的热情和好奇想要靠近、翻阅，却屡屡碰壁。

    而刚才那一瞥，他仿佛窥见了书页深处一闪而过的、带着血腥味的墨迹。

    他收拾好心情，将洗碗机设定好程序。厨房里恢复了整洁，但空气中那份早餐的温馨暖意早已荡然无存。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脚下繁华的城市，阳光依旧明媚，却无法驱散他心头的阴霾。

    他该怎么办？裴医生显然受到了极大的冲击，躲进了书房。直接离开？似乎太生硬了。留下来？对方此刻恐怕最不想见到的就是他。

    裴临川的目光扫过客厅，落在书房的紧闭的门上。他犹豫了一下，走到厨房，动作尽量放轻地烧了一壶热水。

    然后，他打开冰箱，看到里面除了矿泉水、苏打水，就只有几盒冷藏的黑咖啡胶囊——冰冷、高效、毫无生活气息，像极了裴砚舟本人。

    他微微叹了口气，目光落在橱柜里，幸好找到了一盒未开封的红茶包。他拿出两个干净的杯子，放入茶包，注入滚烫的开水。深红色的茶汤氤氲出温暖醇厚的香气，在冰冷的公寓里缓缓弥漫开来。

    他端着两杯热茶，走到书房门口，深吸一口气，轻轻敲了敲门。

    笃、笃笃。

    声音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门内没有任何回应，死一般的寂静。

    裴临川等了几秒，再次抬手，这次加重了一点力道。

    笃、笃笃。

    依旧没有回应。

    裴临川的心沉了沉。他犹豫片刻，还是低声开口，声音隔着门板，带着清晰可辨的诚恳和担忧：“裴医生？我……泡了杯茶。刚才……对不起，可能吓到您了。您……还好吗？”

    书房内。

    裴砚舟撑在桌上的手猛地收紧！裴临川的声音像投入死水的石子，再次搅乱了他刚刚勉强压制下去的混乱心绪。

    那声音里的关切和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