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馆明亮的灯光驱散了报告厅的昏暗，也瞬间放大了裴砚舟脸上那抹未褪尽的、因意外触碰而起的红晕。

    他抱着那束沉甸甸的向日葵，指尖似乎还残留着裴临川手背那短暂却灼人的温热触感，以及自己心脏失序狂跳的余震。

    这陌生的悸动感让他无所适从，只想立刻逃离这过于明亮的空间和身边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

    “走吧。”裴砚舟的声音比平时更低哑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仓促。他率先迈开步子，几乎是有些急切地汇入散场的人流，朝着出口的方向走去。

    那束金灿灿的向日葵被他略显僵硬地抱在胸前，像一面小小的、欲盖弥彰的盾牌。

    裴临川看着他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琥珀色的眼眸里盛满了得逞的狡黠和藏不住的欢喜。

    裴医生害羞了！这个认知像蜜糖一样在他心尖化开。他立刻快步跟上，轻松地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却没有并肩，只是保持着一步之遥，目光却像黏在了裴砚舟微红的耳廓和挺直的脊背上。

    “裴医生，走那么快干嘛？”裴临川的声音带着笑意，在图书馆安静的回廊里显得格外清晰，“怕我吃了你啊？”

    他用上了略显轻佻的玩笑，试图打破对方那层过于紧绷的冰壳，语气里却带着只有他自己才懂的试探和亲昵。

    裴砚舟脚步未停，甚至更快了几分，只留给裴临川一个冷硬的侧脸线条和一句冰碴子似的回应：“还有事。”

    “哦——”裴临川拖长了调子，像是恍然大悟，眼底的笑意却更深了，“那……讲座感想呢？刚才您就说‘很有启发’，太敷衍了吧？我可是冒着被您用眼神冻伤的风险，才鼓起勇气问的！”他半真半假地抱怨着，脚步却依旧紧跟着。

    裴砚舟被他聒噪得心烦意乱，那道疤痕带来的阴霾和此刻这陌生的悸动在胸腔里激烈地冲撞。他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

    图书馆高大的落地窗外，午后的阳光斜射进来，在他身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他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地刺向裴临川，声音带着一种被逼到角落的冰冷怒意：

    “裴临川，你到底想干什么？”

    质问脱口而出，带着裴砚舟自己都未曾预料的尖锐。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他习惯了用绝对的冷静和疏离来应对一切，如此失态的情绪外露，实属罕见。

    是因为那道疤痕带来的持续不安？还是因为这青年步步紧逼、总能轻易搅乱他心湖的侵扰？

    裴临川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他没想到裴砚舟的反应会如此激烈。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琥珀色眼眸里，第一次清晰地掠过一丝错愕和……受伤。

    他定定地看着裴砚舟冰冷的、带着怒气的脸，看着他紧抿的薄唇和镜片后深不见底的寒潭。阳光落在他身上，却仿佛无法驱散他周身散发出的拒人千里的寒气。

    图书馆的回廊里安静得只剩下远处隐约的书页翻动声。空气仿佛凝固了，带着令人窒息的压抑。

    裴临川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倔强和受伤的复杂神情。他微微扬起下巴，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傲气，声音也冷了下来，不再有之前的轻快，反而透着一股硬邦邦的味道：

    “我想干什么？”他重复了一遍，眼神毫不退缩地迎上裴砚舟冰冷的目光，“我想让裴医生您看看，除了急诊室挡刀和诊室里聒噪，我裴临川脑子里也不是只有肌肉和废话！我想知道，在您眼里，我这个哲学系的学生，是不是真的那么……不值一提？”

    他的话语像带着棱角的石头，砸在裴砚舟的心上。不值一提？裴砚舟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他从未这样想过。

    恰恰相反，裴临川在讲座上展现出的深刻洞察力和思想锋芒，带给他的震动远超预期。那道疤痕的疑虑，甚至都被那光芒暂时掩盖了。

    然而，长久以来形成的、用冰冷坚硬外壳保护脆弱内心的习惯，以及童年阴影造就的、习惯性将靠近视为危险的本能，让他脱口而出的竟是伤人的质问。

    看着裴临川眼中那清晰的受伤和倔强，一种迟来的、混合着懊恼和自我厌弃的情绪猛地攫住了裴砚舟。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想说“不是这样”，想说“你的见解很深刻”。但那些话语哽在喉咙里，像被无形的冰封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习惯了沉默，习惯了独自承担一切，习惯了将所有的情绪和想法都深埋心底。此刻要他剖白，比一场复杂的手术更让他感到艰难和无措。

    他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抱着那束格格不入的向日葵，承受着裴临川带着受伤和质问的目光。

    阳光穿过巨大的玻璃窗，将两人对峙的身影清晰地投射在光洁的地面上。空气里弥漫着无声的硝烟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尴尬与痛楚。

    就在这时，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打破了凝滞的空气。是裴砚舟放在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