泡面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混合着老房子特有的木质气息。

    窗外，夜幕已然降临，深蓝色的天幕上缀着几颗早亮的星子。暖黄的灯光下，裴临川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面转身，汤汁里浮着翠绿的葱花和诱人的荷包蛋，他脸上洋溢着纯粹满足的笑容，眼睛亮晶晶地望着裴砚舟，仿佛捧着的不是简单的泡面，而是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裴医生，请品尝裴氏秘制深夜食堂！”他献宝似的将碗递过来，指尖不经意蹭过裴砚舟的手背，带来一阵微小的电流。

    裴砚舟接过碗，指尖感受着碗壁传来的热度，心头的暖意几乎要满溢出来。他坐在餐桌旁，看着裴临川也拉开椅子坐下，迫不及待地挑起一筷子面条吹气。

    这个瞬间，这个充满了裴临川童年气息的家，眼前这个笑容灿烂、毫无保留地爱着他的青年，让他产生了一种近乎眩晕的归属感。他从未如此清晰地渴望过家的感觉。

    “好吃吗？”裴临川含着面条，含糊不清地问，眼神期待得像等待夸奖的大型犬。

    “嗯。”裴砚舟尝了一口，味道其实很普通，但这份心意让他喉头微哽，“……很好吃。”他抬起头，目光温柔地落在裴临川脸上，灯光在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跳跃。

    裴临川捕捉到他专注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忽然放下筷子，隔着桌子探过身来。他的动作带着泡面的暖香和少年人的莽撞热情，双手捧住裴砚舟的脸颊，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颧骨。

    “裴医生，”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惑的沙哑，“你现在的眼神……让我很想吻你。”

    裴砚舟没有拒绝。他甚至微微闭上了眼，感受着裴临川温热的呼吸靠近。当柔软的唇瓣再次相贴时，所有的理智、所有的顾虑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这个吻起初是温柔的试探，很快便如星火燎原，变得深入而炽热。

    裴临川的舌尖带着泡面的余味，笨拙又执着地探索着他的领地，裴砚舟生涩却努力地回应着，双手无意识地攀上裴临川的肩膀，将他拉得更近。

    灯光在他们纠缠的身影上投下晃动的光影，空气仿佛都因这浓烈的情感而变得粘稠、升温。

    情动之中，裴砚舟微微睁开眼，视线有些迷蒙地掠过裴临川的肩头，落在他身后书桌的一角。

    那里，一个朴素的木质相框静静地立着。之前被几本书和望远镜的支架稍稍遮挡，加上沉浸在裴临川的世界里，他竟一直未曾留意。

    而此刻，一个清晰的、穿着碎花裙子的年轻女人的侧影，瞬间攫住了他全部的视线！像一道冰冷的闪电劈开混沌的暖意。

    他的身体猛地僵住，亲吻的动作戛然而止。

    裴临川感觉到他的僵硬，困惑地稍稍退开，声音带着情欲未消的喘息：“……怎么了？”

    裴砚舟没有回答。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死死盯着那个相框。他像被无形的力量钉在原地，然后，极其缓慢地、几乎是抗拒地，推开了还沉浸在甜蜜中的裴临川。他的动作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僵硬和冰冷，与刚才的温存判若两人。

    他一步步走向书桌，每一步都沉重得仿佛踩在刀尖上。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撞击着耳膜，发出巨大的轰鸣。他伸出手，指尖带着细微却无法抑制的颤抖，拂开了遮挡在相框前的几本书。

    木质的触感冰凉刺骨。

    相框里，是一张有些年头的彩色全家福。

    照片背景是开得绚烂的樱花树。

    照片中央，一个英俊挺拔、穿着白衬衫的年轻男人，眉宇间有着裴临川的影子，只是更显沉稳锐利——正是裴临川的父亲，裴铮。他微微笑着，眼神温柔。

    男人的臂弯里，依偎着一个穿着淡雅碎花连衣裙的年轻女人。她侧着脸，笑容温婉，眼中盛满了幸福的光。那张脸……那张脸无数次出现在裴砚舟童年泛黄的旧照片里，那是他的母亲！年轻时的林晚！

    而裴铮的怀里，抱着一个小小的、裹在柔软襁褓中的婴儿。婴儿睡得香甜。

    最让裴砚舟如坠冰窟的，是站在裴铮腿边，紧紧抓着他裤腿的那个小男孩。男孩约莫五六岁的样子，穿着一身小水手服，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仿佛有惊雷在裴砚舟的脑中炸开！所有的血液瞬间涌上头顶，又在下一秒退得干干净净，留下刺骨的寒冷和一片空白。

    他踉跄一步，手肘重重撞在书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那个“裴博士的重要发现”——那块形状奇特的石头被震落在地，“啪嗒”一声滚到角落。

    “砚舟？”裴临川被他惨白的脸色和剧烈的反应吓到了，慌忙上前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脸色怎么这么难看？”他顺着裴砚舟惊恐绝望的目光看向那张全家福，疑惑更深，“那是我爸和……我妈妈，还有小时候的我。有什么问题吗？”

    有什么问题？

    “你……”“你刚才说……你出生时……母亲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