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莱尔好像有点找到搭建小窝的乐趣了。

    今天在角落里堆一堆云，做成一个软软的垫子。

    明天呢，在墙上开一个窗户，让更多的光照进来。

    至于后天，就试着做一张床，躺上去试试，太软了——陷进去出不来，于是她又在旁边加一圈硬的。

    米迦勒偶尔也会过来帮忙。他力气大，能搬动大块的云，但他总是搬着搬着就开始弹琴，弹着弹着就忘了搬。

    “你不是来帮忙的吗？”

    克莱尔问。

    “我是来陪聊的。”

    米迦勒就理直气壮的改口。

    克莱尔想了想，觉得这样也行——然后两个人下一次又这样了。

    加尔法偶尔也来。她会带一些花种子，说可以种在门口，天堂没什么事儿做，只能自己找消遣，她担心克莱尔无聊。

    克莱尔看着那些种子，想起很久以前莉莉丝教夏娃认花的那些日子。

    现在，轮到她了。

    “怎么种呢？加尔法。”

    加尔法就教她。

    挖一个小坑，把种子放进去，用云盖上，每天浇一点点光。

    “光怎么浇？”

    克莱尔只见过莉莉丝她们浇水，但从未想过，光也能浇。

    加尔法笑了。“用手捧着，往那边挪一点就行。”

    克莱尔捧着一小捧光，小心翼翼地挪到种子上面，光从指缝里漏出来，亮亮的，暖暖的。

    她第一次飘在光里的时候，还不知道什么是暖，什么是亮，什么是活着，只是感觉那温度实在令人欢喜。

    她喜欢光。

    种子过了很久才发芽。

    天堂的时间慢，什么都慢，克莱尔每天去看，每天浇一点光，每天蹲在那里等。

    有一天，她蹲着蹲着，忽然想起来——

    她在等人。

    她在等亚当。

    但同样的，在等的时候，她还可以做别的事。

    可以学说话，可以种花，可以和米迦勒吵架（“你不是来帮忙的吗！”“下次一定！今天我是来陪聊的！”“你每次都这句话！”），可以和加尔法学种花，可以在窗台上听琴，还可以在门口晒太阳。

    她可以在等的时候，慢慢活着。

    活着。

    她轻轻摸了摸那些刚发芽的小绿芽。很小，很软，像是随时会断掉，但在长，每天长一点点，慢得几乎看不出来。

    克莱尔看着，忽然笑了，她忽然觉得现在也挺好的。

    就和很久很久以前，她窝在亚当掌心里，看着星星想的那样。

    这样也行。

    日子就这样过着。

    克莱尔每天早上从她的云团里飘出来（她还是习惯用“飘”这个行为，虽然她现在有腿），去门口看看那些花，去窗台上听一会儿琴，去和加尔法学几个新词，去和米迦勒吵架。

    然后，偶尔，她会飘到天堂门口……每天都偶尔的那种偶尔。

    圣彼得还是站在那里，拿着那本册子，打着哈欠，看到克莱尔，他就点点头。

    “今天没来。”

    克莱尔点点头。

    “明天呢？”

    圣彼得耸耸肩。“谁知道。”

    克莱尔也不急，她就站在那里，看着那扇白色的门，看一会儿，然后转身，慢慢飘回去。

    依旧没有人类上天堂。

    她想，亚当会是什么样的？他老了才来？还是——他根本不会来？

    她不知道。

    但她可以等。

    那天晚上——如果那能叫晚上——克莱尔坐在她的窗台上，看着外面那些永远亮着的光。

    米迦勒在旁边弹琴，加尔法在门口帮她浇花。

    “你今天又去门口了？”米迦勒有一搭没一搭的弹着。

    克莱尔点点头。

    “还没来？”

    克莱尔摇摇头。

    米迦勒没继续说话了，他弹了一首曲子，很慢，很轻，像是有人在远处慢慢走路。

    克莱尔听着。

    很久很久以前的时候，亚当也会弹琴给她，那时候她还只是一阵风，飘在他旁边，看着他的手指在琴弦上动。阳光落在他脸上，那么好看。

    她想知道，亚当现在在哪里？在做什么？还会弹琴吗？

    她想知道，亚当有没有想过她？有没有在某个晚上，忽然觉得手边少了什么？

    她想知道，亚当会不会来，什么时候才来。

    米迦勒弹完一曲，转头看她……又在发呆了。“想他了？”

    克莱尔点点头。

    米迦勒想了想，说：“那就想着，天堂最不缺的就是时间，时间够多，总会见上的。”

    克莱尔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