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后，陆沉是最后一个离开更衣室的。

    他洗了澡，换了衣服，头发还湿着，水滴顺着发梢滴在训练服的领口上。

    更衣室里只剩他一个人，萨卡的音乐声还在走廊尽头回荡，但已经远得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盯着手里的手机屏幕。

    微信消息已经炸了，几百条未读，他懒得点开。

    只有林婉的对话框被他置顶在最上面，最后一条消息是十分钟前发的：

    “我在北看台下面的通道等你。别从大巴那边走。”

    陆沉看了两遍，把手机揣进兜里，站起来。

    球员通道的灯光是惨白的，头顶的灯管嗡嗡响，走廊很长，尽头是一片漆黑的夜。

    他走过理疗室、器材室、教练办公室，门都关着，走廊里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

    北看台下面的通道是球员通道的一个分支，通向家属区和VIP出入口。

    平时赛后，球员的家人会在那里等他们。

    陆沉推开门的时候，冷风灌进来，吹得他眯了一下眼。

    通道口的路灯下，林婉站在那里。

    她穿着一件阿森纳的红色球衣——34号，他的号码。

    球衣太大了，下摆几乎盖住了她的短裤，袖子挽了两道，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

    她手里攥着一条围巾，围巾的流苏在夜风里轻轻晃。

    她没看手机，就站在那儿，看着他走过来的方向。

    像是在等一个她确信会来的人。

    陆沉走过去，停在她面前两步远的地方。

    “你穿了我的球衣。”

    “嗯。”林婉低头看了一眼胸前的号码，“太大了，我都不知道怎么穿。”

    “好看，而且，身材很好。”

    林婉抬起头，路灯的光落在她眼睛里，亮得像碎了的星星。

    她的脸上还有没干的泪痕，不是哭，是点球大战的时候，拉姆斯代尔扑出伊纳西奥那个球的时候，她跟着全场一起喊，喊到眼泪掉下来，自己都不知道。

    “你罚点球的时候，”林婉的声音有点哑，“我闭眼了。”

    “没看到？”

    “没。听到别人喊才知道进了。”

    陆沉笑了一下。“那你错过了一个好球。”

    “不算错过。”林婉说，“你站在那里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会进。”

    两个人沉默了几秒。

    夜风从通道口灌进来，带着三月份伦敦特有的湿冷，但陆沉觉得脸烫。

    “记者在混合区等着，”陆沉说，“我得过去。”

    “我知道。”

    “你等我？”

    “等你。”

    陆沉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他回头看着林婉。

    路灯下，她整个人像是被一层金色的光裹着，红色的球衣在风里微微鼓起来，头发被吹散了几缕，挂在脸侧。

    她站在那里，小小的，远远的，却像是这条通道尽头唯一真实的东西。

    “林婉。”

    “嗯？”

    “等我采访完。”

    “干嘛？”

    陆沉没回答，转身走了。

    混合采访区设在球员通道的中段，一道齐腰高的金属栏杆把记者和球员隔开。

    陆沉走过去的时候，二十几个话筒同时伸了过来，闪光灯亮成一片，把惨白的通道照得像白昼。

    天空体育的记者第一个开口，是个穿深蓝色西装的中年女人，语速很快：“陆，点球大战罚进关键点球，什么感觉？”

    陆沉站在话筒前，手插在口袋里，呼吸还没完全平复。

    “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他说，“训练里练过，上去照着练的踢就行了。”

    “你不紧张吗？”

    “紧张。”陆沉顿了一下，“但紧张也得踢。球在那里，门在那里，你不上谁上？”

    BBC的记者挤到前面来：“你只有16岁，这是你职业生涯第一次经历点球大战。阿尔特塔把你排在第三个，你觉得这个安排合理吗？”

    陆沉想了想。

    “首先，我是3月4号生日，我已经十七周岁了现在。其次，教练让谁踢，谁就踢。顺序不重要，重要的是把球踢进去。”

    “你的意思是，你觉得自己配得上这个顺位？”

    “我的意思是，”陆沉看着那个记者的眼睛，“不管第几个，我都不会踢丢。”

    现场安静了一秒，然后快门声更密了。

    一个葡萄牙记者用带着口音的英语问：“赛后你主动找贡萨尔维斯交换了球衣，他今天进了那个中圈吊射，你有什么想对他说的？”

    陆沉看了一眼那个记者。

    “那个球很漂亮。”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