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21日，傍晚。

    浦东国际机场T2航站楼。

    陆沉背着双肩包、拖着行李箱从到达出口走出来的时候，先看到的是人。

    不是几个人，不是几十个人，是一大片。

    他站在出口的闸机后面，透过玻璃门往外看，至少两三百人。

    他们举着手机、举着相机、举着横幅。

    横幅上写着“陆沉欢迎回家”，有的写着“华夏骄傲”。有人穿着阿森纳的34号球衣，有人穿着国家队的红色战袍。

    有人在喊，但声音不齐，此起彼伏地喊：

    “陆沉”

    “陆沉加油”

    “沉哥看这里”。

    陆沉愣了一下。他掏出手机，给林婉发了一条：人好多。

    林婉秒回：戴口罩了吗？

    陆沉从背包侧袋里掏出口罩，慢慢戴好，把帽檐压低了一点。

    林婉：走吧。我爸在出口等你，他举了牌子。

    陆沉推着行李箱走了出去。

    走出去的一瞬间，人群骚动了，手机、相机、摄像机的灯光同时亮起，闪光灯连成一片。

    安保人员在出口两侧拉起了隔离带，把人群挡在两边，留出一条窄窄的通道。

    陆沉走在那条通道里，低着头，脚步没停。

    左边有人喊“沉哥看这里”，右边有人喊“陆沉加油”。

    他没有看任何人的镜头。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牌子。

    白色的纸板，黑色的大字，写着“陆沉”。

    举牌子的人站在通道尽头，穿着深灰色的夹克，戴着眼镜，四十多岁，脸上表情很稳。

    陆沉快步走过去。

    “林叔叔？”

    他试探着叫了一声。

    那人点了点头。

    “走吧，车在外面。”

    他接过陆沉的行李箱，转身就走。

    陆沉跟在他身后，快步穿过最后一段通道。

    身后的人群还在喊，声音越来越远。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世界突然安静了。

    陆沉靠在后座上，摘下口罩，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林婉的父亲林建国坐在副驾驶，回头看了他一眼。

    “饿不饿？”

    “还好。”

    “飞机上吃了？”

    “吃了。”

    林建国点了点头，转回去看路了。

    车子发动，驶出停车场。

    车里面的气氛让陆沉有些发虚。

    陆沉掏出手机，给林婉发了一条消息：到了。你爸接到我了。

    林婉：人很多吧？

    陆沉：多。好几百。

    林婉：戴口罩了吗？

    陆沉：戴了。你爸举的牌子，一眼就看到了。

    林婉：那就好。我爸没问你奇怪的问题吧？

    陆沉：没有。只问了我饿不饿。

    林婉：那就行。他要是问了别的，你别回答。

    陆沉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弯了一下。

    手机又震了。

    不是林婉，是经纪人门德斯发来的。

    豪尔赫·门德斯：到了？国家队那边我让人对接了，有什么事随时跟我说。还有，国内的几个品牌在找你，我筛了一下，等你回来再谈。不急。

    陆沉看着这条消息，想了想，回了一个字：好。

    门德斯在去年年底签下他的时候，陆沉还只是一个在阿森纳U18踢轮换的小孩。

    三个月过去，他在英超首发了，进球了，助攻了，打破纪录了，进国家队了。

    门德斯的语气从“我帮你争取机会”变成了“我帮你筛选品牌”。

    陆沉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这就是商业足球的运作方式。

    你踢得好，资源自然向你倾斜。

    你踢不好，再大的经纪人也救不了你。

    车子驶上机场高速，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

    陆沉靠在车窗上，看着这座他既熟悉又陌生的城市。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爸。

    爸：到了？

    陆沉：到了，林叔叔来接的。

    爸：好。门德斯那边跟我说了，国内的事他帮你处理，你不用操心。好好训练，好好踢球。

    陆沉：知道了。

    爸：早点睡。

    陆沉把手机揣回兜里。

    车子下了高速，拐进一条安静的街道。

    酒店就在前面，一栋不算高但看起来很新的建筑，门口挂着国旗，足协指定的国家队集训酒店。

    林婉的父亲把车停在门口，帮他把行李箱拿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