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累，是那种“我已经跑了快十公里”的沉重感。

    他的心率还在可控范围内，但每一次冲刺之后，恢复的时间比以前长了。

    他开始有意识地分配体能。

    选择性地跑。

    尤文图斯进攻的时候，他不像上半场那样第一时间扑上去，而是站在传球线路上，等对手进入他的防区再上抢。

    帕雷德斯注意到了这个变化。

    他加强了逼抢的强度，试图用连续的冲刺来拖垮陆沉。

    但陆沉没有垮。

    体质像一台隐形的发动机，在他每一次呼吸之间悄悄地为他的肌肉补充燃料。

    第78分钟，机会来了。

    尤文图斯的前场任意球被加布里埃尔顶出，球落在中圈附近。

    帕雷德斯和陆沉同时冲向落点。

    陆沉先到了。

    不是因为他更快，是因为他的预判比帕雷德斯早了零点三秒。

    比赛阅读在他看到球被顶出的那一瞬间，就已经计算出了落点的位置。

    他伸脚把球捅给了若日尼奥，然后立刻转身前插。

    若日尼奥没有停球，一脚直塞把球送回了陆沉的前插线路上。

    陆沉拿球的时候，面前是尤文图斯最后一道防线，博努奇。

    意大利人退了半步，用身体封住了陆沉向前的路线，同时用左手指挥布雷默去补边路的空当。

    陆沉没有强行突破。

    他左脚一拨，把球分给了左路的马丁内利。

    然后他绕过了博努奇，从肋部插入禁区。

    马丁内利的传中如期而至。

    球带着强烈的旋转飞向后点，陆沉在跑动中调整步点——

    他没有停球。

    他用右脚外脚背轻轻一弹，球在空中改变了方向，从什琴斯尼的指尖划过，钻入了球门的远角。

    1-0。

    酋长球场炸了。

    六万人的呐喊像海啸一样从看台上倾泻而下，陆沉被冲上来的马丁内利一把抱住，然后更多的人压了上来。

    他听到了扎卡的怒吼，听到了若日尼奥的掌声，听到了北看台有人用中文喊他的名字，还有东看台的华夏红映入他的眼帘。

    他推开身上的队友，站起来，跑向角旗区。

    路过帕雷德斯身边的时候，阿根廷人正弯腰撑着膝盖喘气。

    陆沉从他身边跑过，没有看他。

    他没有滑跪。他站在角旗区，双手叉腰，大口喘着气。

    胸口剧烈起伏，但他的嘴角是翘着的。

    北看台，那个穿着34号球衣的身影正在拼命挥舞围巾。

    他看了一眼，然后转身跑回中圈。

    比赛还没结束。

    尤文图斯在最后十分钟发起了疯狂的反扑。

    基耶萨在左路两次突破本·怀特的防守，传中制造威胁，但拉姆斯代尔和萨利巴的防线稳住了。

    第88分钟，阿尔特塔做出换人调整。他用扎卡换下了陆沉。

    陆沉走到场边的时候，酋长球场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六万人站起来，为这个17岁的少年鼓掌。

    他没有挥手，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坐回了替补席。

    他坐下的时候，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不是累，是那种把所有能量都燃烧殆尽之后的眩晕。

    扎卡从他身边跑过，拍了拍他的肩膀。

    “剩下的事，交给我。”

    补时四分钟。

    尤文图斯全线压上，连门将什琴斯尼都冲到了阿森纳禁区。

    角球开出，拉姆斯代尔高高跃起，双拳将球击出。

    扎卡拿球，大脚解围。

    终场哨响。

    阿森纳1-0尤文图斯，总比分2-1晋级欧联杯四强。

    陆沉从替补席上站起来，和身边的每一个人拥抱。

    萨卡、马丁内利、厄德高、若日尼奥

    他抱了所有人，嘴里反复说着同一句话。

    “我们晋级了。”

    球员通道里，博努奇站在那里，手里拿着自己的球衣。

    “换吗？”意大利人问。

    陆沉脱下自己的34号球衣，递过去。

    博努奇接过他的球衣，把自己的19号塞进他手里。

    “首回合我说过，你会学会的。”博努奇说，“今天你学会了分配体能。”

    陆沉看着他。

    “但你还有一件事没学会。”

    “什么？”

    博努奇指了指自己的心脏。

    “在这里赢球之后，要笑。”

    陆沉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