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伦敦，天亮得早。

    陆沉是被怀里那个人的体温热醒的。

    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光还带着清晨的冷蓝色，但他的胸口贴着一片温热——林婉不知道什么时候翻了个身，后背紧紧靠着他，像一只找到了最暖和位置的猫。

    她的头发散在他的枕头上，几缕碎发蹭着他的下巴，痒痒的。

    他不想动。

    窗外的鸟叫了几声，远处隐约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

    科尔尼基地方向的天空泛着鱼肚白，再过两个小时，他就要出现在训练场上。但现在，他可以多躺一会儿。

    林婉的手指在他手心里动了一下。

    “醒了？”他的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

    “没。”她的声音闷闷的，从枕头里传出来，“你在想什么？”

    “在想你今天要不要去基地看我训练。”

    “不要。我要去超市。”

    “又去超市？前天不是刚去过？”

    “排骨没了，你把存货都喝完了。”林婉翻了个身，面朝着他，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但嘴角已经有了弧度，“你是猪吗？”

    陆沉看着她。

    晨光从她身后漫过来，把她刚睡醒时有些浮肿的脸照得柔软。

    她的睫毛很长，末端微微翘着，像两把小扇子。

    “那你几点去？”他问。

    “等你走了我就去。”

    “中午回来？”

    “嗯。给你炖汤，你中午不是要回来吃饭吗？”

    “闭门友谊赛，上午就结束了。”陆沉说，“中午回来。”

    林婉伸出手，手指在他下巴上摸了一下。

    “胡子扎人。”

    “晚上刮。”

    “现在刮。”

    “不想动。”

    “那我帮你刮？”

    陆沉看着她，林婉的眼睛里有一种促狭的光，像只偷到了鱼的猫。

    “你会吗？”

    “不会。但可以学。”

    “学坏了怎么办？”

    “那你就留着胡子，反正你踢球又不是靠脸，省的被那些花花绿绿勾引！？”

    陆沉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她的头发睡得乱糟糟的，揉起来手感像刚晒过的被子。

    林婉在他手心里蹭了蹭，然后推开他的手。

    “起床，我给你做早饭。”

    她掀开被子，光着脚踩在地板上，穿着他那件白色T恤，下摆堪堪盖住大腿。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头发乱着，脸上还带着枕头印。

    “你今天穿什么颜色的训练服？”

    “红色的。”

    “那我穿红色的去超市。”

    陆沉靠在床头，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红色。

    他的红色，她的红色。

    同一个颜色。

    他翻身下床，去浴室刮胡子。

    上午九点，科尔尼基地。

    闭门友谊赛，没有观众，没有转播，只有训练场边零星的几个工作人员和教练组。

    对手是沃特福德，一支刚从英超降级的球队，但他们的前场还留着英超级别的速度——萨尔、佩德罗、巴约，三个人站成一排，像三把尖刀。

    阿尔特塔排出的首发和战术板上写的一模一样：拉姆斯代尔；怀特、萨利巴、加布里埃尔、津琴科；陆沉、赖斯、厄德高；萨卡、恩凯蒂亚、马丁内利。

    这是赖斯第一次穿阿森纳球衣站在球场上。

    虽然是闭门比赛，但陆沉注意到，赖斯在走出更衣室的时候，在通道口停了一下。

    他看着头顶那面阿森纳的队徽，看了两秒，然后深吸一口气，走了出去。

    开球前，陆沉站在中圈旁边，看了一眼赖斯。

    “紧张？”他问。

    赖斯活动了一下脖子。“不紧张。”

    “你出汗了。”

    “……是热身出的。”

    陆沉嘴角动了一下，没再说话。

    哨响之后，比赛进入了阿森纳的节奏。

    沃特福德踢得很凶，降级队的血性还在，每一次拼抢都带着“我们不该在英冠”的愤怒。

    但阿森纳的中场太稳了——赖斯和陆沉像两台精密咬合的齿轮，一个负责拦截和覆盖，一个负责出球和调度。

    陆沉发现，和赖斯搭档的感觉和扎卡完全不同。

    扎卡是那种“你传给我，我帮你稳住”的搭档，他会用经验和身体帮你扛住压力，然后把球安全地交出去。

    赖斯是另一种——他是那种“你传给我，我帮你跑”的搭档，他的覆盖范围大到离谱，你不需要回头找他，他永远在你视线范围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