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九日，伯明翰，维拉公园球场。下午三点，雨刚停。

    陆沉从大巴上走下来的时候，天还是灰的，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块湿透的旧棉布搭在球场上面。

    他把外套拉链拉到最高，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散开。

    "维拉公园的客场不好打。"赖斯在他旁边走，声音不大，"埃梅里的球队主场踢得很凶，他们的球迷离球场近，骂声你能听得一清二楚。"

    "你被骂过？"

    "上次来被骂了九十分钟，说我头发太少。"

    陆沉侧头看了他一眼。

    "他们说得对。"

    赖斯瞪了他一眼，但嘴角是弯的。

    客队更衣室里，阿尔特塔在白板上写下了首发名单。

    门将拉姆斯代尔；后卫本·怀特、萨利巴、加布里埃尔、津琴科；中场陆沉、赖斯、厄德高；前锋萨卡、马丁内利、恩凯蒂亚。

    "阿斯顿维拉这个赛季踢得比上赛季好，埃梅里把他们的防守体系调教得很成熟，高位逼抢很有组织。"

    阿尔特塔转身看着所有人，"他们的中场在主场会压得很靠上，不要被他们的节奏带走。球在后场多倒几脚，把他们的阵型拉出来，然后打身后。"

    陆沉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往脚上缠绷带。

    他闭上眼睛，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维拉的战术——高位压迫，边后卫压上，中路有麦金和道格拉斯·路易斯两道屏障。

    走出去的时候，维拉公园球场的声音扑面而来。四万人的歌声从低矮的看台上倾泻而下，伯明翰的球迷不像伦敦的那么整齐，但更野。

    草皮湿漉漉的，雨虽然停了，但草根里还含着水，球速会比平时慢一些。

    他弯腰摸了摸，然后直起身走回中圈。

    开球后，维拉从第一分钟就进入了那种"主场模式"。

    高位压迫，贴身逼抢，每一次对抗都带着火药味。

    第6分钟，道格拉斯·路易斯在中场撞了陆沉一下，肩膀直接顶在他的肋骨上，力道大得像一堵移动的墙。

    陆沉被撞得往后退了半步，但没有倒地。

    他抬头看了巴西人一眼，没有说话。

    "稳住。"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第14分钟，维拉制造了第一次威胁。

    麦金中场直塞，沃特金斯反越位成功，在禁区左侧拿球后横传，迪亚比包抄推射——拉姆斯代尔倒地把球扑住。

    维拉公园响起一阵叹息。

    陆沉站在中圈，看着拉姆斯代尔从地上爬起来把球抱在怀里。

    维拉的高位逼抢让阿森纳的出球非常困难，每次后场拿球，维拉的前锋都会第一时间压上来，不给转身的机会。

    第22分钟，陆沉第一次在中场拿球。

    加布里埃尔后场传球，球从空中飞来，他右脚脚背一垫，然后抬头——道格拉斯·路易斯已经贴了上来，麦金在侧面封住了传球线路。

    他没有强行转身，脚内侧一推，把球回做给身后的赖斯，然后横向跑动，要了一个新的接球角度。

    赖斯的传球如期而至。

    这一次他转过身来了，但道格拉斯·路易斯跟得太紧，手搭在他腰上，力量很大。

    陆沉没有停球，左脚一拨，把球分给了右路的萨卡。

    萨卡拿球后内切，在禁区弧顶起脚射门——被维拉门将扑出。

    "不够。"陆沉在心里说。

    上半场最好的机会出现在第38分钟。厄德高在左路拿球后横传，陆沉在禁区弧顶接球，面前有一名防守球员。

    他左脚一扣晃开角度，右脚推射——球擦着立柱滚出底线。

    他站在原地，双手叉腰，轻轻吐了一口气。

    半场0-0。

    更衣室里，阿尔特塔站在白板前，声音不高但很清晰："维拉的体能分配很有经验——上半场拼，下半场收。他们前四十五分钟已经把体能消耗掉了一部分，下半场他们的逼抢强度会下降。耐心。我们只需要一次机会。"

    陆沉点头。

    下半场开始。

    第51分钟，维拉进球了。

    角球。

    维拉开出角球，道格拉斯·路易斯在人群中高高跃起，头球攻门——球砸在草皮上弹起，越过拉姆斯代尔的指尖钻入球网。

    1-0。

    维拉公园炸了。

    陆沉站在禁区弧顶，看着维拉球员跑向角旗区庆祝，道格拉斯·路易斯被队友们压在身下。

    他咬了咬牙。

    那个角球之前，他已经在禁区里卡住了位置，但道格拉斯·路易斯的起跳时机比他预判的早了零点几秒。就是那零点几秒。

    "继续。"他在心里说。

    接下来的三十分钟，阿森纳发起了反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