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一日，BJ。

    清晨五点半，天安门广场的升旗仪式刚刚结束。

    陆沉站在酒店房间的窗前，看着窗外这座城市在晨光中缓缓醒来。

    他不是早起，是没睡。

    从伦敦飞BJ的航班昨天下午落地，门德斯安排了半天的休息时间，但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一直在转，转那些他已经看过无数遍的录像、那些他闭着眼都能画出来的战术跑位、那些他已经在心里练习过上千次的传球线路。

    手机亮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

    林婉发来一条消息："起了？"

    "嗯。睡不着。"

    "我在楼下大堂，给你带了早饭。"

    他愣了一下。

    她昨天说"我到BJ了"，他以为她晚上会休息。

    他下楼。

    大堂里，林婉坐在沙发上，旁边放着一个保温袋。

    她穿着一件白色短袖和牛仔裤，头发扎成低马尾，素面朝天，但眼睛很亮。

    "你怎么这么早？"

    "怕你饿着。"她把保温袋递过来，"你妈包的饺子，我昨天带过来的。"

    陆沉接过保温袋，在她旁边坐下。

    饺子的香气从保温袋里溢出来，带着一股熟悉的、属于家的味道。

    "你几点起的？"

    "四点。"

    "......那你比我起得还早。"

    "你妈说饺子要现煮才好吃。我起来煮的。"

    陆沉看着她，想说点什么，但张了张嘴，最终只是低头，打开保温袋，夹了一个饺子放进嘴里。

    猪肉白菜馅，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好吃。"

    "你每次都这么说。"

    "因为每次都是真的。"

    她笑了，伸手把他卫衣帽子上沾的一根线头拈掉。

    "今天有什么安排？"

    "下午去球场适应场地，晚上全队聚餐。"

    "那你吃完先休息，下午我跟你一起去。"

    "你去球场干嘛？"

    "看你们训练。"

    陆沉看着她。她的表情很自然，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行。"

    下午两点，BJ国家体育场。

    这座被球迷们称为"鸟巢"的球场，在六月的阳光下泛着银灰色的光泽。

    球场外的广场上已经聚集了上千名球迷，有人穿着国家队的红色战袍，有人举着横幅，有人挥舞国旗。

    陆沉走下大巴的那一刻，人群的声浪像一堵墙一样涌过来。

    "陆沉！"

    "沉哥看这里！"

    "世界杯加油！"

    他没有停下来，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快步走进球员通道。但在他走进通道之前，他听到了人群中一个声音——

    "陆沉，我们等了二十四年，别让我们失望！"

    他没有回头,但那句话在他脑子里反复回荡了很久。

    鸟巢的更衣室比科尔尼基地大得多，但陆沉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依然用同样的动作往脚上缠绷带。

    从脚踝开始，绕过足弓，在脚背最脆弱的位置多绕一圈，然后用绷带扣固定。

    扬科维奇站在更衣室中央，手里没有拿战术板。

    他环顾了一圈所有人，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还有六天，六天后，我们站上世界杯的舞台。二十四年的等待，都在那九十分钟里。"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

    "我知道你们紧张，我也紧张。但紧张的时候，踢最简单的球。球到脚下，传出去，跑到该跑的位置，就这么简单。"

    他看了一眼陆沉。

    "陆沉，你留下。"

    其他队员陆续走出更衣室，去场上热身。更衣室里只剩下扬科维奇和陆沉两个人。

    扬科维奇在他对面坐下。

    "你昨晚没睡好？"

    "还行。"

    "你黑眼圈有点重。"

    陆沉没有接话。

    扬科维奇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六天后，你会成为全世界关注的焦点。不仅仅是华夏球迷，是全世界的球迷。他们会在电视上看到你，会在社交媒体上讨论你，会在比赛结束之后评判你。"

    陆沉看着他："我知道。"

    "你知道吗？"扬科维奇靠在椅背上，"你是我见过的最冷静的球员，也是最难满足的球员。你已经拿了三座金球奖、三个欧冠冠军、三个英超冠军，但你还是会因为一场训练赛的传球失误而生自己的气。"

    陆沉没有回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