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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婶,‘穗生’啥时候开花?”他指着那块刻着“穗生”的木牌,眼睛亮得象沾了露水的野菊。
安瑜往他手里塞了颗梅子糖:“等你把‘兰’字写端正了,它就开了。”糖纸在阳光下闪着光,小石头赶紧把糖揣进兜里,生怕化了似的。
沉砚之在廊下教孩子们画兰草,竹制的教鞭在石板上划出细长的线:“叶要分主次,象你们排队做操,得有先来后到。”他手腕一转,石板上便多了片向斜上方伸展的兰叶,“这叫风骨,宁折不弯。”
李阳蹲在旁边削竹片,要给“穗生”搭个小支架。竹片在他手里转得飞快,削出的弧度正好能托住新抽的嫩芽:“沉小子,你这画得不如我雕的实在,我这竹片能真护着兰草。”
沉砚之笑着把教鞭递给小石头:“你来试试。”转头对李阳说,“您那是护着,我这是让孩子们记着,兰草不光长在土里,还得长在心里。”
安瑜在后院翻晒腐叶,阳光通过指缝落在叶面上,暖得象沉砚之那件湖蓝长衫。她忽然想起南京城的留声机,要是能把此刻的声音录下来该多好——孩子们的笑闹声,李阳削竹片的沙沙声,沉砚之教画时的低语,还有兰草叶片舒展的窸窣声,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就是竹影居最鲜活的模样。
晌午蒸了糯米糕,安瑜往糕上撒了把兰草花瓣——是去年晾干的南京兰草花,带着点清苦的香。小石头捧着糕直咂嘴:“比镇上的桂花糕还好吃!”沉砚之看着他沾着糖霜的脸,忽然说:“等‘穗生’开花了,咱们用它的花瓣做糕。”
孩子们的欢呼惊飞了檐下的麻雀,李阳往沉砚之碗里添了块糕:“你小时候,是不是也这么盼着吃花糕?”沉砚之的筷子顿了顿,眼框有点热:“外祖父总说,花糕要等家里人齐了才能吃。”
安瑜往他碗里又添了勺蜜饯:“现在不就齐了吗?”
饭后,孩子们在后院捉迷藏,小石头钻进竹篱笆,裤脚沾了片紫叶兰草的叶子。沉砚之帮他摘下来时,忽然发现叶片背面有细小的虫洞:“怕是招了蚜虫。”他起身去取草木灰,“得赶紧撒上,不然要传染给‘穗生’。”
李阳跟着往兰草畦里撒灰,草木灰落在土面上,像给兰草盖了层薄被。“去年春桃家的菜畦也招过蚜虫,”他拍着手上的灰,“用烟丝泡的水一喷就好,回头我给你找些烟丝来。”
沉砚之点头,指尖抚过紫叶兰草的叶片,虫洞的边缘有点卷,像被谁咬过的书页。他忽然想起武汉的战壕,泥土里也藏着各种虫子,只是那时顾不上,如今却把兰草的虫洞看得比什么都重。
孩子们走时,每人手里都攥着片兰草叶——是安瑜特意选的,叶片完整,带着清露。小石头把叶尖夹在课本里,说要当书签:“等我学会写‘穗生’,就把它夹在那一页。”
沉砚之送他们到院门口,回来时见安瑜正给“穗生”的支架绑红绳。阳光落在红绳上,映得粉芽更娇嫩了。“这是干啥?”他笑着问。
“春桃说,绑红绳能让花草长得旺,”安瑜把红绳系了个蝴蝶结,“图个吉利。”
李阳扛着锄头从菜畦回来,见了便笑:“你这老婆子,比王木匠还迷信,他上次给书箱挂红绸,说能辟邪呢。”
沉砚之望着那抹红,忽然想起外祖母樟木箱里的帕子,边角也缝着点红丝线。原来这世间的牵挂,不管藏得多深,总会找个由头露出来,像红绳系在兰草上,显眼又踏实。
夜里起了雾,竹影居的兰草在雾里若隐若现,像蒙着层纱。安瑜睡不着,披衣起来看兰草,见沉砚之也站在畦边,手里拿着那本《竹影居诗钞》。
“睡不着?”安瑜走过去,雾水打湿了鞋面,有点凉。
“在想外祖父的诗,”沉砚之翻到某一页,“他写‘兰草无喧,静待风还’,以前不懂,现在才明白,这‘静待’二字,比打仗还难。”
安瑜望着雾中的“穗生”,红绳在雾里闪着点微光:“不难,就象等这花开花,盼着盼着,日子就过去了。”她顿了顿,“你外祖母,当年也是这么等的吧?”
沉砚之合上书,雾水打湿了书页的边角:“我娘说,外祖母总在雾天给兰草浇水,说雾水养根。”他忽然笑了,“跟您一样。”
两人站在雾里,听着兰草叶片上的雾水往下滴,“滴答”“滴答”,象在书着光阴。安瑜忽然觉得,这雾就象岁月里的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事,看着浓,散了就晴了,而兰草的根,早就在雾里扎得更深了。
第二日天放晴,沉砚之去镇上买烟丝,安瑜把兰草畦里的草木灰又补了层。李阳在石桌上打磨沉砚之的旧军靴,鞋油擦得锃亮,说要给学生当教具:“让他们瞧瞧,保家卫国的人,脚底下得有多少泥。”
安瑜往军靴里塞了团布,怕鞋型走样。布团是用沉砚之绣坏的那块兰草布做的,针脚乱得象团麻,却比任何棉花都让人心里踏实。
沉砚之回来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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