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夏舒沉沉吐了口气，指了指面前空酒杯，“三妹妹，替我斟酒。”

    姬芊楠素着脸，执起温好的玉壶，为他面前的青玉酒杯斟满。

    他执杯饮尽，凸出的喉结在玉色皮下利落一滚，数盏佳酿入喉，那张俊面竟依旧莹白胜雪，寻不见半分酒意酡红。

    放下酒杯，执起银箸，竟将那一碟油亮的樱桃肉，一筷接一筷堆进她面前几乎未动的碗里。

    “先吃饭罢。”

    姬芊楠盯着碗中那刺目的赤红，胃里又是一阵翻搅作呕，转过头，看向他线条分明的侧颜，语气带着掩不住的不耐：“兄长究竟想要我如何报答？”

    “自古施恩图报，救命之恩么……”他搁下银箸，弯了弯唇角，似笑非笑盯着她，“当然是图个以身相许。”

    她神色木然，声音也是木然的：“妹妹泥塑一个，半分也‘许’不了人，兄长还是换个实在的罢。”

    姬夏舒唇边那抹笑未敛去，修长的手指重新执起银箸，专注地用起了饭菜。

    一时间，席间只听得细微的碗箸轻碰之声，待吃的差不多了，他优雅地用帕子拭了拭唇角，信手将面前那只剔透的青玉盏推至她手边。

    姬芊楠只得再执玉壶，琼浆徐徐注入青玉盏。

    一杯饮尽，他将话锋一转：“兄长生辰，妹妹手制千层底靴一双，三弟、四弟生辰，亦各得此礼，缘何独独到了为兄这里，妹妹竟连日子都忘了？”

    姬芊楠眉梢很轻的挑了下，讶异的目光在他脸上游移一瞬，又很快垂下眸子，干瘪瘪道了句：“是妹妹疏忽了，回去便为兄长赶制一双，烦请告知尺寸。”

    “救命之恩，” 姬夏舒身体倏然前倾，欺近她眼前，一双眸子，含着浅浅的笑意，在玉白的皮色映衬下，亮得惊人，打趣道：“仅值区区一双？”

    “那兄长欲得几双？”

    “至少，” 他睇着她，慢悠悠地吐字：“春履、夏屐、秋靴、冬氈，四季各一双。”

    姬芊楠立时接口，语带推拒，“兄长房中云秀姐姐巧夺天工，所制履袜盈箱，兄长怕是穿之不尽。我十指粗笨，针黹拙劣，唯恐污了兄长清目……”

    “妹妹此言差矣。” 姬夏舒截断她话头，再次将空杯推至她面前，姬芊楠无言地再次执壶倒酒。

    他撩起眼皮，眸子凝在她低垂的眼睫上，那鸦羽似得睫羽微微颤动，分明敛着不情不愿，下颌刻意朝另一侧着，似要避开这无声的侍奉。

    瞧着她这副强忍屈从、偏又藏不住一丝倔强的模样，他侧过脸去，嘴角勾起一浅淡的弧度，再回首执杯一饮而尽。放下杯盏，依旧维持那近迫她的姿势，一缕裹挟着醇香的微暖气息，柔柔拂过两人之间咫尺之距。

    “哥哥在意的，是那份心意。” 他声音低缓，目光灼灼，“心意既诚，粗拙些又何妨？”

    姬芊楠被那温热的酒气一拂，眉心微蹙，淡淡乜了他一眼，语气仍旧硬邦邦：“我白日里琐事缠身，只得夜间赶工，灯火昏暗，久了眼睛便疼得厉害，只能慢慢做。眼看秋天快到了，不如就先做一双秋履给哥哥，余下的，容我一个季度一双，慢慢补齐，可好？”

    “也罢，慢工出细活，依你便是。”

    姬芊楠如蒙大赦，即刻起身施礼，“既如此，芊楠便不打扰兄长了，先告辞了。”

    “妹妹急什么？” 他身体慵懒后靠，陷入锦缎椅背，半炀着凤眼睨她，声音带着酒后的沙哑，不紧不慢道：“刚饮了几杯，这会儿倒觉得口干舌燥得很，妹妹既闲着，不如替哥哥煮壶茶来，解解这酒燥？”

    他这时吃了酒，神情难免有些疏狂，一腿曲膝抵桌沿，一腿舒展显颀长，一臂闲支扶手托下颌，一手漫捻空杯任其流转指间，恍若把玩精巧玩物，指尖冰凉的瓷壁触感，反倒衬得唇舌间干涩得发紧，只想寻些温软甘润的物事来消解。

    日光透过槛窗上糊着的薄纱屉子，在地面投下几块昏黄的日影，尘灰在其中无声无息，浮浮游游。

    眼前晃动的女子，清冽如初雪，柔润胜暖玉，脸上流露出薄怒，盯着他，不动。

    “兄长这满院子的伶俐丫鬟，个个都闲着等您使唤呢，哥哥舍不得使唤丫鬟，倒是将我用的结实？”

    他与她对望，眸底那抹几欲漾出的柔情，被倏然低垂的眉睫，薄薄掩住，语带失落：“为救命恩人烹盏清茶，妹妹竟也如此不情不愿？”

    姬芊楠紧抿朱唇，黛眉含怒，嗔他一眼，起身疾步而去。

    少女灵秀娇妍，嗔怒流转，愈见灼灼。

    片刻后，她端着一只素净的白瓷盖碗走了回来，碗里是刚沏好的茶汤，色泽清亮，热气袅袅。

    走到桌边，将那茶碗不轻不重地放在姬夏舒面前，微微抬着下巴，眼神却避开他那张令人心烦的脸，扬声道：“茶煮好了，恩公，您请喝茶。

    姬夏舒并未去碰那茶碗，只懒懒掀起眼皮，目光自那清冽茶汤，缓缓移至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