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场院上的酒往年的这个时候，青石崖的人忙得脚不沾地。

    玉米掰完了，社员们就得围在玉米堆旁边，从早剥到晚，手都剥出血泡来，剥完了还得翻晒，一连忙好几天，腰都直不起来。

    今年不一样。

    有了那五十台手摇剥玉米机，场院上的活轻松了一大截。机器一摇，玉米粒哗哗往下掉，一个人顶六七个人，往年要剥好几天的活，今年两天就完事了。

    剩下的就是翻晒，把玉米粒摊在场院上，太阳好的时候翻几遍，让它们晒透晒干，收起来就不会发霉。

    林奕这几天闲得慌。

    他到哪儿都被嫌弃，去场院上想帮忙翻晒玉米，人家说“你一边去，这点活我自己能干完”，去地里想帮忙收秸秆，人家说“不用不用，你回去歇著”。

    连老三都嫌他碍事，说他站那儿挡光，影响干活效率，林奕站在场院中间，看着来来往往忙碌的人群，感觉自己像个多余的人，走哪儿都被撵，跟个不受待见的闲汉似的。

    他也不恼，干脆不去了，早上进山转转，下午在家带两个小家伙，做做饭。

    山里的套子换了新位置，效果不错。这几天收了十几只兔子，大的三斤多，小的也有两斤出头。

    除了兔子，还打到了三只青羊。青羊不大，每只三四十斤，肉嫩，不膻，比野猪肉还好吃，林奕留了一只自家吃，另外两只也收进了驿站。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场院上的玉米粒收拢了，堆成一堆一堆的，用油布盖上，压上石头，防止夜里起风给吹跑了。

    晒了好几天的玉米已经干了，抓一把在手心里哗哗响，声音脆生生的，听着就喜人。

    晚上得有人在场院上看着，防贼，也防野物，山里的野猪、獾猪，闻到玉米的味儿就会下山，一晚上能糟蹋不少。

    今天本来是老二和老王头值班。

    老二这几天累得够呛，腰疼得直不起来，林奕这几天闲得浑身难受，正好找个事干。

    他找到老二，说今晚他替班，让老二回去歇著，老二愣了一下，想说啥，林奕摆了摆手说“没事，我反正闲着，在家待着也是待着”。

    老王头已经在场院上了。

    他坐在玉米堆旁边的石头上，背靠着油布棚子的柱子，身上穿着一件打了补丁的黑布褂子，手拢在袖筒里，脸上没什么表情，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奕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来：“王叔。

    老王头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嗯”了一声，又把头转回去了。

    林奕在他旁边坐下，也没说话。

    夜里凉，秋天的晚风从山坳里灌进来，带着一股子凉意，钻进脖子里，跟小刀子似的。林奕把大衣裹紧了，还是觉得冷，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凉气。

    “王叔，冷吧？”林奕问。

    老王头没说话，但缩了缩脖子，把领子又往上拉了拉，算是回答了。

    林奕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我回去拿点东西，您等著。”

    他快步往家走，院子里黑著灯，家里人已经睡了，他没进屋，从灶房拿了两个碗，又从驿站里拿出来两瓶西凤酒，又仓库切了二斤卤牛肉。

    “王叔，喝两口。”林奕把酒瓶往地上一放，拧开盖子，酒香一下子飘出来。

    老王头低头看了一眼酒瓶，又抬头看了看林奕，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光亮。

    “西凤酒？”

    “西凤。”林奕倒了两碗，一碗递给老王头，一碗自己端著。

    老王头接过碗，没急着喝，端在手里，看着碗里清澈的酒液，他看了好一会儿，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这酒太好了。”老王头的声音很轻“我，不值这个酒。”

    林奕端著碗，跟他碰了一下：“王叔，您这话说的，酒就是给人喝的，谁喝都一样，您喝着好，这酒就值了。”

    老王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感激，有惊讶，还有一种被时间磨钝了的东西，重新变得锋利的感觉。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酒在嘴里含了一会儿，咽下去了，眉头舒展开来。

    林奕把自己碗里的酒也喝了一口，辣嗓子，但够劲。

    他拿起那包卤牛肉，打开油纸，用手捏起一块，递到老王头面前，又捏起一块自己吃了。

    “尝尝，我自己卤的。”

    老王头接过牛肉，咬了一口，嚼了好一会儿，点了点头：“好肉。”

    夜风从山坳里灌进来，带着一股子凉意。

    林奕把大衣裹紧了些，又喝了一口酒，酒顺着喉咙滑下去，从嗓子眼一直暖到胃里，整个人从里到外都热乎了。

    两个人你一口我一口，你一块我一块，一瓶酒很快见了底。

    酒劲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