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密信在掌心烧成了灰。

    顾先生查了半个月，只查出一件事——查潜龙卫底细的人，是大都来的。

    周承把灰烬吹散，推开门。

    夜风迎面扑来，武当山的松涛声一浪接一浪。

    他知道，时间不多了。

    ---

    三日后，周承独自出海。

    船是从福建沿海找的，老渔夫的船，破旧但结实。他付了五十两银子，让老渔夫把他送到冰火岛附近，自己划小艇登岸。

    老渔夫劝他：“那里闹鬼，去不得。”

    周承没听。

    海上的风浪比他预想的大。小艇在浪尖上颠簸了三天，他吐了两次，靠九阳真气硬撑着。

    第四天清晨，他看见了那座岛。

    黑色的礁石，冒烟的火山口，灰白色的烟雾从山顶升腾，遮住了半边天。

    冰火岛。

    ---

    登岛后，周承走了两个时辰，才找到人迹。

    不是脚印。

    是一堆被一拳打碎的海龟壳。

    碎壳旁边坐着一个人。

    金发披散，胡须垂到胸口，一身破旧的兽皮衣，赤着脚。他坐在礁石上，面朝大海，一动不动。

    谢逊。

    周承站在十丈外，没靠近。

    “金毛狮王谢逊？”

    那人没转头。

    “又来一个送死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铁板，“你身上有屠龙刀的气息。来抢刀的？”

    “不是。”

    谢逊终于转过头。

    一双灰白色的眼睛，瞳孔混浊，没有焦距。

    瞎了。

    但他“看”的方向，精准地对着周承。

    “不抢刀，你来干什么？”

    “来请你出山。”

    谢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声像夜枭，尖锐刺耳，带着几分疯癫。

    “请我出山？老夫在这岛上待了二十年，你是第一个说要请我出山的人。”

    “因为你在这里待太久了。”周承往前走了一步，“外面有你的仇人，也有你的故人。”

    谢逊的笑容收了。

    “成昆还活着？”

    “活着。在大都，汝阳王府，给鞑子当走狗。”

    谢逊的拳头慢慢攥紧，指节咯咯作响。

    “你怎么知道？”

    “我查的。”周承又往前走了一步，“我来找你，就是想告诉你——成昆的人头，我要定了。但我不白拿。”

    “你拿什么换？”

    “驱除鞑子，恢复中华。”

    谢逊沉默了很久。

    海风吹动他乱糟糟的金发，火山灰落在肩头，他也不拍。

    “你是谁？”他终于问。

    “武当，宋青书。”

    “宋远桥的儿子？”

    “是。”

    谢逊点了点头，忽然一掌拍过来。

    没有任何征兆。掌风裹着浑厚的内力，象一堵墙一样压过来。

    周承没躲。

    他运起九阳神功，一掌迎上去。

    双掌相交，闷响如雷。周承退了五步，脚下踩碎了礁石，虎口发麻。

    谢逊纹丝不动。

    但他“看”着周承的方向，灰白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

    “九阳神功？”

    “机缘巧合。”

    “内力还差得远，但路子是对的。”谢逊收了掌，“小子，你年纪不大，武功不弱，野心倒是不小。”

    “不小。”周承实话实说，“我要推翻元朝，自己做皇帝。”

    谢逊又愣了一下。

    然后大笑。

    这次的笑声不一样，不是疯癫，是痛快。

    “好！老夫在这岛上待了二十年，见过不少来抢刀的人。有的跪，有的骗，有的想硬抢。你是第一个，说要当皇帝的。”

    他站起来。

    站起来的那一刻，周承才真正感受到金毛狮王的压迫感。身高八尺，肩宽体阔，象一座铁塔。

    “老夫问你，你取了成昆人头之后呢？”

    “祭你。”

    “然后呢？”

    “你愿意留在军中，我封你为将。你想归隐，我送你一座庄园。你想去浪迹天涯，我送你盘缠。”

    谢逊盯着他。

    瞎了的人，盯人却比明眼人更有压迫感。

    “小子，你就不怕老夫拿了刀，一掌拍死你？”

    “怕。”周承说，“但我更怕的，是这天下被鞑子一直踩在脚下。”

    海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