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一觉睡得很沉，等她睁开眼，窗帘垂著，屋里安安静静，储物袋趴在桌角也睡了一觉。

    她盯着床顶看了很久，才慢慢坐起来，桌上放著西弥娅早上送来的补修任务单。

    基础通识补修作业：任选一支原初族，查阅神隐纪年后的历史变迁，整理不少于五百字的基础报告。

    林夏看着“五百字”三个字，心情一如既往地沉重，她把任务单收起来，挂上储物袋，出门去了图书馆。

    赛拉芬学院的图书馆在白塔后方，傍晚时分人不多，浮灯一盏一盏亮起，光落在高高的书架上。

    林夏打算写人族，所以她很顺利地找到了人族史书架。

    《人族王权三次变革简史》，《神隐纪年后的人族城邦联盟》。

    林夏看着这些书名，觉得每一本都写着“快跑”，她最后抽出最薄的一本，抱到靠窗的位置坐下。书页翻开，第一段就写得很端正：神隐纪年后，人族王权因跨族协议、学院秩序与边境灾害治理而逐渐调整。

    林夏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还是觉得困，她认真抄了两句，抄到第三句时，笔尖停住了。

    因为旁边的索引册被风吹开了一页，那一页上有一行字很小，却偏偏落进她眼里，无光边域与渊裔族残存记录。

    林夏的手停在半空，她看着那行字，第一反应是把索引册合上，合上之后，她盯着封面看了两秒，又重新翻开。

    她现在连自欺欺人都不熟练了，渊裔族的资料不在高阶书区，只在边境族群杂录里占了很薄一册。书皮是灰黑色，边缘磨损得厉害，看起来很久没有人借过。林夏把它拿下来时，指腹蹭到书脊上的灰，心口忽然有点发闷。

    她回到窗边坐下，翻开第一页，渊裔族，神隐前后活动于无光边域。其族群对光系与秩序魔力具有排斥反应，早期记录称其为“不稳定边界族”。后因无光边域长期封闭，相关记录减少。现存学界多认为，渊裔族已在无光潮汐中衰落，是否仍保留完整族群结构，尚无定论。

    林夏看着“尚无定论”四个字，久久没有动，多体面的一句话，她继续往后翻，等她翻到最后一页，那里夹着一张地图。

    无光边域被画在世界最北边，只有一块模糊的灰黑色。地图边缘写着一行小字：边域不适宜普通族群生存，建议远离。

    林夏慢慢把手放在那行字上。

    “神现在才想起来看这个？”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林夏的手指停住，她没有回头，夜倾站在书架阴影里，不知道已经看了多久。他穿着学院的临时旁听制服，袖口的身份牌垂著，神色很平静。

    林夏合上书，又慢慢松开：“我来写作业。”

    夜倾看了一眼她桌上的人族史，又看了一眼她手边那本灰黑色薄册，唇角轻轻动了一下。

    “写作业。”他说这三个字时，像觉得荒唐，又像觉得这荒唐本身很可笑，“原来我们也有资格进您的作业。”

    林夏抬头看他。

    夜倾的眼神压下来，带着嘲意：“五百字够吗？”

    林夏没有说话。

    “写得下第一页吗？”夜倾慢慢走近一步，“写得下无光潮汐第一次涨上来的时候，有多少人以为那只是神给我们的试炼吗？”

    他的声音很小，可林夏却觉得每一个字都沉重无比。

    “写得下那些守在边界的人吗？他们说，神不会真的不要我们，神只是暂时把我们放在这里。等世界稳定了，等银树开花，等圣城亮灯，神会来接我们。”

    夜倾笑了一下：“后来银树开了一年又一年，圣城的灯亮了一夜又一夜，我们才知道，原来神的世界已经往前走了。”

    林夏握著书页的手慢慢收紧。

    夜倾低头看着她，语气里的讽刺终于一点点浮出来：“不过也对。神怎么会认错？神只会裁定。就算后来有人痛，有人死，那也是规则的问题，神不会有错。”

    他俯下身，指尖点了点那本薄册上的文字：“你看，书上都替您写好了。”

    林夏看着那行“稳定性不足”，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发紧，她没有说对不起，因为夜倾说得对，现在说对不起太轻了，她低声道：“这本书写得不完整。”

    夜倾的眼神停住。

    林夏抬头：“我现在看见的，还是很少。”

    夜倾忽然笑了：“所以呢？神要重新修订一版族史吗？”他这句话说得尖锐，带着几乎压不住的怨气。

    林夏没有避开：“我不知道能不能修。”她说，“但我不能只看这种东西。”

    她低头看着那本薄册，声音很低：“也不能只听你骂我。”

    夜倾眼底冷意骤然重了些。

    林夏在他开口前继续道：“你可以恨我。这件事我躲不开。”

    她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