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瑟兰唇边浮出一点浅浅的笑意：“被您看出来了。”

    他居然承认了。

    林夏反倒被他弄得没脾气，她转身走到桌边，把那片压在桌面上的银树花瓣拿了过来，隔着门递给他：“这个，艾尔希安送来的。”

    伊瑟兰看见花瓣背面的月泉果冻许可权，眼神微不可察地停了一下。

    林夏立刻解释：“我不是因为这份果冻就接受他的命契。”

    伊瑟兰抬眼，笑意比刚才深了一点：“我明白。”

    “我只是觉得，点心和名分应该分开处理。”

    “您说得对。”

    “每日一份月泉果冻，本来就没有做错什么。”

    伊瑟兰垂眼看着那片花瓣，语气格外温和：“自然没有。王庭既然送了，您便安心收著。”

    林夏松了一口气，不愧是高情商的大祭司，至少不会让她为了表明态度把果冻退回去。

    伊瑟兰没有去碰那片花瓣，只看向她袖口：“母枝今日缠过您的手腕，可有留下气息？”

    林夏低头拉开一点袖边，腕侧果然有一道很淡的银绿纹路，像一片细小叶脉贴在皮肤下方，刚才被外袍遮著，她一直没有注意到。

    林夏脸色一变：“这又是什么？”

    “母枝的留下的气息。”伊瑟兰声音低了些，“不会伤您，但王庭能凭它感知您是否在银树气息覆盖之内。”

    林夏眼前一黑，精灵王真的是走到哪里，标记留到哪里：“能去掉吗？”

    “可以。”伊瑟兰道。

    他抬起手，又在将要触到她手腕前停住：“需要我替您解开吗？”

    林夏看着他停在半寸之外的手，艾尔希安早晨留下王枝印的时候，可没问她。

    林夏心里那点原本还在犹豫的天平，忽然往伊瑟兰这边歪了一下，她把手伸出去：“麻烦你。”

    伊瑟兰的呼吸似乎轻了一瞬，他没有握她的手腕，只让一片银树叶落在她腕侧。叶面托著一滴清凉露水，触到皮肤时，林夏下意识缩了一下手，伊瑟兰立刻停住：“疼？”

    “不疼，有点凉。”

    “很快就好。”

    他的声音离得很近，银树叶沿着那道银绿纹路慢慢滑过，露水化成细细的光，将盘绕在她皮肤下面的枝叶一点点引出来。林夏低着头，看见伊瑟兰修长的指节托著叶片，始终隔着一层薄薄的银光，没有真正触到她。

    可他离得太近了，银白长发被夜风吹起一缕，从他肩侧滑下来，几乎落到她伸出的手背旁。那股银树花香也比之前更清晰，带着一点很难躲开的缠意。

    林夏不自觉屏住了呼吸，伊瑟兰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手腕停住，目光却在她微微蜷起的指尖上落了一瞬。很快，那道母枝余息从她腕侧抽离，凝成一缕细弱银光，被叶片托起。

    伊瑟兰将银叶收回掌心，那缕属于艾尔希安的气息在他的指间散掉，他的睫毛垂著，声音很轻：“好了。”

    林夏收回手，腕侧重新干干净净，什么痕迹都看不见，她松了口气：“谢谢。”

    伊瑟兰看着她：“不必谢我。”

    他停了片刻，忽然又道：“我不会在您身上留下属于我的印记。”

    林夏抬眼。

    伊瑟兰月绿色眼睛很安静：“除非您亲口允许。”

    林夏：“”

    这句话乍听起来很守礼，仔细一听，又很有问题，他又不是不做过，在这又开始踩了，她看着他：“你是不是故意说给我听的？”

    伊瑟兰唇边的笑意轻轻漾开：“是。”

    林夏彻底无话可说了，绿茶得这么坦荡，也很难办，她靠着门框，过了一会儿才道：“我明天要见艾尔希安。”

    伊瑟兰眼里的笑意淡了些，却没有阻止：“您想问命契之事？”

    “嗯。”林夏道，“他喜欢怎么说自己是他的事。今天温室里那么多人，以后他们见了我怎么想？精灵族还要不要补新教材？”

    想到这里，林夏忽然有点同情泽菲尔，他今天的表情很像一个认真学习了十几年、结果考试当天被通知新增隐藏考点的优等生。

    伊瑟兰低声道：“您说得对。”

    “我想自己和他说清楚。”林夏看着他，“你不要替我说，我也不想明天你们两个继续吵架。”

    伊瑟兰安静了几息，这要求对他而言显然并不容易，艾尔希安今日当众越过他，将所谓命契印到林夏身上；若明日林夏单独见精灵王，他当然不可能完全安心。

    可她说了，她要自己处理。

    最终，伊瑟兰低下头：“我听您的。”

    林夏有点意外：“这么好说话？”

    “我不想让您觉得，我和陛下一样，都只是在争夺替您决定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