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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饭后林绾洗碗。
苏雾禾帮她把锅刷了,林石去劈柴,院子里咚咚响,隔一下一声,很有规律。齐黎把碗筷收进灶房,顺手柄灶台擦了,没什么事了,就找了块磨刀石,搬了个凳子坐在院子里磨刀。
霜差不多化完了,只有墙根背阴的地方还留着一点白。柿子树的影子落在青砖上,随着日头慢慢移动。
林绾洗完碗出来,在柿子树下搬了个小凳子坐下,手里拿着针线,低头缝什么。齐黎坐在她斜对面,磨刀石压着刀身来回走,沙沙,沙沙,院子里就这两个声音,一个细,一个低,交替着,谁也没说话。
林石那边的柴声停了一会儿,又响起来。
过了不知多久,林绾开口。
“昨天王婶说。”
齐黎抬头,“什么?”
“镇西赵家那个儿子要成亲了。“她低着头穿针,“说是年前办。”
“哦。”
磨刀声继续,沙,沙。
林绾偷偷抬眼看了他一下,又低回去。针脚歪了,她抿着嘴拆开重来。
“说要摆三十桌。”
“挺多。”
“新娘子是隔壁镇的。”
“恩。”
林绾把线在指尖绕了一圈,攥了一下,放开。日头爬上了屋脊,院子里暖起来,柿子树的影子缩短了一截,压在她脚边。
她象是随口说:“王婶还说,我也该嫁人了。”
磨刀声停了一下。
很短,像石头绊了一下。齐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你要走?”
林绾愣住了。
她捏着针,手停在半空,嘴张了一下,又闭上。
齐黎低回头,把刀翻了个面,重新压上磨刀石。
沙。
沙。
象什么都没问过。
林绾慢慢把针放下来,低头看着那块布料,针脚密密的,日头落在手背上,暖的,耳根却有点烫。她等了一会儿,他没有再说话。
“没有。“她轻声说。
磨刀声停了一下,又继续。
柿子树的影子又移了一截。苏雾禾从廊下经过,端着晒好的草药,眼神往这边扫了一眼,没有停,进了灶房,把门带上,很轻,象什么都没看见。
林绾重新捏起针,深吸一口气,继续缝。
针脚还是歪的。
她没有拆。
日头到了正中,林石劈完柴进屋喝水,顺带把午饭的米淘了,搁在灶台上,人又出去了,不知道去哪儿。苏雾禾在廊下整理药材,把晒干的一样一样收进小布袋,扎口,码进药箱。林绾把早上缝了一半的东西叠起来收进屋,出来帮苏雾禾扎口袋,两个人没说话,一个递一个扎,配合得很顺。
齐黎把刀磨完,坐回石墩上,背靠着墙,眯起眼晒太阳。后山的日头是凛的,刮脸,这里的日头软,落在身上沉,但暖。他就这么坐着,听着苏雾禾整理药箱的细碎声响,听着远处巷子里有孩子在跑,听着林绾进屋出屋走动的脚步声,一轻一轻,闭上眼,分得出来哪个是她。
吃过午饭,林绾从屋里出来,手里捏着一件旧袄,在廊下找了个光亮的地方坐下。
袖口裂开了,线头散着,洗得发白,看不出原来是什么颜色。她低头穿针,把线在指尖绕了一圈,对着日头眯起眼,把线头往针眼里送。
齐黎靠着墙,没睁眼,“缝什么。”
“你的。”
齐黎睁开眼,看了一眼那件袄,“我还有得穿。”
“破了。”她把袄子翻了个面,指尖沿着肩线慢慢捋过去。
他没再说话,重新靠回墙上,闭上眼。
林石从侧屋出来,站在廊下,看见林绾手里那件袄,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憋了一会儿,开口,“你咋不给我缝。”
林绾头都没抬,针还在棉袄上走“你那件还没坏?”
“我是伤员。”
苏雾禾从药箱里拿出一把剪子,头也不回,“滚。”
林石嘿了一声,又看了看那件袄,把嘴闭上了,转身进了侧屋。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剩针线穿过布料的细碎声响。
日头往西偏了一点,影子拉长。
齐黎听见林绾轻轻嘶了一声,睁开眼,她把手指放进嘴里咬了一下,抬起来看,指尖渗着一点红,拿袖子按了按,继续穿针。
“给我看。”
“没事,扎破皮了。”
“给我看。”
她把手伸过去。齐黎低头看了一眼,指尖破了一点,已经不怎么渗血了。他起身进屋,片刻后出来,手里捏着一小块布条,蹲下来,把那根手指缠上,在指节上绕了两圈,打了个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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