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领着表妹穿过两道隔离门，视线中出现临时搭建的内部调度台，陈明杰正拿着黑色的对讲机，眉头微皱，嘴里快速布置着外围几个出口的安保疏散顺序。

    林渊停下脚步，没有出声打断，他视线落在陈明杰那件已经被汗水浸出几道盐渍的衬衫背部，静静等了半分钟。

    等对方按掉对讲机天线，长出一口气转过身时，林渊才迈步走上前去。

    “陈总，外头还压得住吧？”林渊主动开口，声音温和。

    陈明杰闻声抬头，疲惫的脸上瞬间堆起笑意，快步迎了两步，伸出右手：“林老师，看完了？这四万人一起往外涌，外面的交警都快忙疯了，今晚这座位视野，您和小妹妹还满意吗？”

    林渊双手迎上去，交握了一下。

    “满意，何止是满意。”林渊看着对方的眼睛，语气真挚，“第一排正中央，视野毫无遮挡，这位置在外面，有钱都买不到，今天算是给我这表妹，也给我自己圆了个大梦，陈总，这份心意，我记在心里了。”

    站在一旁的表妹抱着鼓鼓囊囊的签名包，也上前一步，大大方方地弯了弯腰：“谢谢陈总，今天是我最开心的一天。”

    陈明杰连连摆手，笑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林老师言重了，小妹妹也别客气，既然来了羊城，进了这天河体育中心，那就是到了自家地盘，以后只要这里有演出，不管是哪位大歌星，您提前一个电话，位置随您挑。”

    场面话说得漂亮，林渊自然听得懂这背后的投资意味，笑了笑，话锋一转，切入现实问题。

    “陈总，这会找您，是有个难处。”林渊指了指场馆外隐隐传来的喧闹声，“您也说了，外面四万人正往出走，这会我们要是顺着大门出去，估计连的士的影子都摸不到，只怕要在马路牙子上坐一宿了，这内部，应该有方便通行的路线吧？”

    陈明杰一听，眼睛笑得眯了起来，伸手做了一个引导的姿势。

    “林老师第一次来现场看，当然不清楚这里面的门道。”陈明杰领着两人往走廊更深处走去，“场馆设计之初，就留了一条专属的内部清退信道，专门给演职人员和贵宾预备的，直通后街的专用停车场，怎么，林老师这就要回酒店？华仔那边还有个小型的庆功宴，不去露个脸？”

    “不去凑那个热闹了。”林渊脚下不停，“喧宾夺主不是我的习惯，华仔累了一晚，该让他们自己团队放松一下，我们就不去讨嫌了。”

    “林老师是个通透人。”陈明杰点头赞同，随即拿出对讲机按了一下，转头对林渊说道，“既然决定现在回，打车那肯定是不行的，大热的天，让您和小妹妹在街头吃汽车尾气，王总知道了还不得指着我鼻子骂？车我已经安排好了，就在信道口，您说个地址，他直接送您到门口。”

    林渊脚步微不可见地顿了半秒。

    大脑中迅速过了一遍这个安排背后的分量，在九十年代，能在这个节骨眼调动内部车辆，说明陈明杰不仅是在完成王总交代的任务，更是在主动向他林渊个人示好。

    “陈总。”林渊停下脚步，转身正视对方，他不打算再用虚与委蛇的场面话，对于真正有执行力的人，坦诚反而是最好的社交筹码。

    “多馀的客套话，我就不讲了。”林渊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胸口，“讲多了，倒显得咱们之间生分，这个人情，我林渊收下。”

    陈明杰嘴角的弧度扩大了几分，就等这句话。

    林渊继续说道：“哪天陈总到了魔都，或者是来了北京，务必第一时间给我来个电话，我做东，叫上王总他们几个，咱们寻个好地方，安安静静喝两杯茶。”

    “一定，一定。”陈明杰笑得极为舒展，“就算林老师不提，我到了您的地界，肯定也要去讨杯茶喝的。”

    两人相视一笑，心照不宣，人与人之间的纽带，就在这三言两语的资源交换中悄然结成。

    三人顺着一条狭长的甬道往前走，快到出口时，右侧有一扇半开的百叶窗，隐隐透出场馆东侧门外的景象。

    林渊偏过头，视线穿过百叶窗的缝隙。

    东侧门外的一大片空地上，路灯昏黄，几千名没有买到内场票，甚至没买到票的年轻粉丝，依然固执地聚集在那里。

    有人手里举着用硬纸板拼成的灯牌，刚才长达三小时的站立显然耗尽了他们的体力，不少人干脆席地而坐。

    即使知道偶象已经离场，即使知道所谓的返场安可不会发生，他们依旧望着那个紧闭的铁门，时不时爆发出一阵整齐的呼喊。

    表妹顺着林渊的目光看去，小声嘀咕了一句：“他们怎么还不走啊，演唱会都结束半个小时了。”

    林渊停在窗边，眼神逐渐深邃。

    “因为对他们来说，这可能是一辈子只有一次的梦。”林渊声音放轻，语气里没有高高在上的怜悯，只有客观的陈述。

    陈明杰走到林渊身侧，叹了口气。*#link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