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守不来的。”张启灵忽然开口。

    张日山看向他，眼里的愧疚终于决了堤：“族长，我知道。我们确实因为某种原因让你担了这族长之位，我们知道有错，却多年不闻不问。”

    他猛地跪下来，对着张启灵重重磕了一个头，额头砸在冰冷的石面上，一下、两下、三下，一次比一次重。

    “对不起。佛爷也已故去，我代他一同道歉。”

    迟来的道歉落在张启灵心上，他忽然就释怀了。

    他忽然觉得，那份从来不属于自己的责任，好像在此刻终于卸了下来。

    “我……愿意守这扇门。”张日山直起身，声音沙哑却笃定，“即便死在这里，也算是我对族长的偿还。”

    温迪笑了笑，眉眼间浮起一丝满意：“还算有担当~”

    他转头看向张启灵，“如此，你可以跟我走了。”

    “去哪？”

    “弥补你的遗憾。”

    温迪拉起他的手，不由分说地带他走向星空树的方向，“你的母亲，白玛，等了你太久了。”

    张启灵浑身一震，还来不及反应，便被温迪拉入了流转的光河之中。

    西藏，墨脱附近。

    藏式营帐在风中轻轻摇晃，经幡猎猎作响。

    一个妇人端着药碗掀帘走入，看见白玛愈发惨白的脸色，眉头紧紧拧起：“怎么样？还好吗？”

    她把药碗递过去，白玛一口一口地喝下，微微笑了笑：“嗯，好多了。”

    “骗人。”妇人摇头，“你分明比之前还……算了，但愿这药有用吧。”

    白玛笑容温和：“谢谢你，古莎。”

    “这有什么的，”古莎把空碗放到一边，“你帮了我那么多，我怎么能不照顾你？”

    营帐外，温迪带着张启灵轻轻落地。

    张启灵望着那些熟悉的藏式营帐，一时竟有些恍惚。

    风拂过经幡，拂过他冰冷的面颊，带着高原特有的清冽气息。

    “你有三天时间。”温迪的声音在他身后轻轻响起，“去见她吧。或许你会知道——你不是一个人。你身上，有许多许多的爱。”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深潭，在他心里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张启灵迈开腿，一步一步走向那座营帐。每一步都很重，像是踩在自己过去漫长的岁月上。

    古莎刚掀帘走出来，便看见了一个浑身灰扑扑的年轻人站在不远处。

    她愣了一瞬，仔细打量后才发觉那眉眼与白玛有几分相似：“你是……小官？小官！？”

    张启灵点了点头：“嗯，我回来了。”

    古莎眼眶一下子红了，转身就冲回营帐里，声音激动得发颤：“白玛！白玛！小官回来了！他终于回来了！”

    张启灵忽然觉得自己的步伐变得很重。

    他掀开帘子，走进那方窄小的空间，一眼便看见了床榻上的女子——比层岩巨渊秘境里的幻影更真实、更鲜活，也……更虚弱。

    “母亲……”

    白玛抬起眼，那双早已被病痛磨去了光泽的眼睛里，骤然亮起了一簇光：“小官？”

    她伸出手，枯瘦的手指微微颤抖着，“来，到母亲这儿来。”

    张启灵走过去，缓缓蹲在她榻前。白玛的手落在他脸上，掌心薄凉，动作却轻得像捧着一件易碎的珍宝：“长大了……越来越像你父亲了。”

    她端详了他好一会儿，忽然蹙了蹙眉，“也瘦了。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怎么一脸不开心？”

    张启灵望着她，喉间像堵了一块石头。原来母亲一眼就能看出自己的情绪。

    “笨，”白玛虚弱地笑了笑，“作为母亲……怎么可能看不出来自己的孩子在想什么？”

    张启灵的眼神不自觉地柔和下来：“母亲……我来晚了。”

    白玛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像风里最后一缕烟：“不晚。咱小官来，什么时候都不晚。”

    她细细地抚摸着他的脸，指腹划过他的眉骨、鼻梁、唇角，“真好……我们小官回来了，我也没有遗憾了。”

    “对不起，母亲。”在母亲面前，张启灵的声音带着极少见的涩意。

    白玛轻轻笑了：“咱小官没错。小官有自己的苦衷，对不对？母亲不怪你……从未怪过。”

    温迪悄然后退，把这片小小的营帐留给这对久别重逢的母子。

    他自己则转身去了乱世中的北平，留给他们整整三天。

    三天里，张启灵寸步不离地守在榻前。端水、喂药、替她掖被角，话也渐渐多了起来——虽然依旧是断断续续的，可白玛脸上的笑容却一天比一天多。

    然而白玛的身体还是肉眼可见地一日日衰败下去。

    “小官……水。”她的声音又轻又哑。

    张启灵连忙端过水碗，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