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看着王凛。

    王凛没有看他们。他低头看着桌面上的牌，伸出手指，拨了一下码好的牌堆，像是随手摸一摸赌桌的质地。

    然后他在千门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赌桌的四角各有一把椅子，庄家坐中间，千门坐对面，地门和顺门左右各一。千门的位子正对着庄家，面前摆着几包没拆封的红塔山和一个烟灰缸。

    王凛把面前的烟灰缸往旁边推了推，随后抬起头，看着荷官。荷官被他看得发毛，喉结滚动了一下。

    整个大厅，安静了。

    外围那些不明所以的人还在交头接耳，但赌桌附近的人全都定住了。有人手里的烟悬在半空忘了抽，有人攥着的码子从指缝里滑了下去。十几双眼睛齐刷刷看着王凛，空气像是突然被抽走了一层。

    有人认出了他，压低声音说了一句：“王凛……范锦山手底下的四大金刚之一来了。看来，今天……”

    “嘘——”旁边的人拉了拉他的衣角，没让他说完。

    荷官的脸色白了几分，手指下意识地搓了搓。他看向王凛，挤出一个笑，声音尽量放得平稳：“凛哥，您怎么有时间来我们这小地方？”

    王凛自顾自从兜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身边的小弟凑过来点上了火。他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然后才抬眼看了荷官一眼，嘴角一扯，像是笑又不像笑。

    “你们这地方可不小啊，现在已经超过我那地方了。”

    他说这话时语气不重，但荷官听得后背发凉——这话里有话，是夸还是敲打，明眼人一听就知道。

    “打色子吧。”

    荷官不说话了。他咽了口唾沫，看了看王凛，又看了看桌上的牌，双手放在桌面上，一时间僵住了。

    赌桌外围的人开始往后退。有人把筹码收了起来，有人拿起外套，有人悄悄地往门口挪。没一会儿，整张赌桌上，只有王凛坐在那里。烟叼在嘴角，火光忽闪忽灭。

    就在这时，提前得到消息的李洪才也带人走了过来。

    他走在最前头，身形中等偏壮，个头不算很高，但骨架硬朗结实。皮肤晒得黝黑粗糙，一张棱角分明的方脸，颧骨微微凸起，下颌线条硬朗凌厉。

    眼睛不大，眼型狭长，眼神阴沉沉的，看人时带着几分阴冷和蛮横，自带一种生人勿近的狠戾。浓黑的眉毛粗硬杂乱，眉头微蹙着，像是随时随地都在盘算什么事情。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拉链拉到胸口，里面是一件灰色的圆领衫，脖子上什么都没挂。他从人群里走出来的时候，步子不急不慢，但身上那股压迫感一点不比王凛弱。

    刘刚跟在他身后，张军走在他右侧，两个人一左一右，像两道打开的翼门。

    李洪才走到赌桌前，顿了顿。他先看了看桌面上的牌，又看了看坐在千门位置上的王凛，目光最后落在王凛身后那十几个拎着家伙的人身上——只扫了一眼，就收回来了，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凛哥。”他开口，声音不大，带着一点沙哑，但很沉稳，“我这小场子，怕兜不住您的注呀。”

    随后从夹克内兜里掏出一张银行卡，两根手指夹着，递到王凛面前。

    “一点心意，凛哥。您今天给我个面子，改天我请您吃饭。”

    他的语气跟脸上一样平静，像是在跟一个老熟人喝茶聊天。但递卡的手指微微用了力——不是紧张，是在试探。

    王凛没有看那张卡，也没有看李洪才。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烟灰掉在绿色的绒布上，白花花的一小片。

    “才哥，你这就没意思了。”他说，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我就来随便玩玩。你这整的好像我来敲诈你一样。”

    李洪才愣了一下。他看了一眼王凛身后那十几个拎着家伙的人，心里瞬间明白了——今天这事，恐怕不是钱能摆平的。

    他站在赌桌前，看着王凛的脸，想从那张冷硬蛮横的脸上找到点什么。退路？暗示？哪怕一个可以解读的眼神也行。

    但什么都没有。

    王凛的嘴角往下撇着，眼皮微沉，突然抬头看向李洪才，眼神像是看一件摆在家具城里的商品。不是仇恨，不是愤怒，是那种——你不配我多说一句话——的轻蔑和挑衅。

    李洪才攥着银行卡的手收紧了。他把卡插回内兜里，动作很慢，像是在给自己争取一点思考的时间，又像是在压住心里那股已经烧起来的东西。

    他转头看了荷官一眼，微微点了点头。又偏头对身后的张军低声说了一句：“叫人，楼下备着。”

    声音压得极低，只有张军听见了。张军心领神会，退到一旁，对着对讲机低声说了几句，说完又不动声色地站回了原位。

    “下注，买定离手。”荷官的声音发紧，但流程还记得。

    赌桌上的人开始动了。不过不是下注，是往后退。外围的人早就退了好几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