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几个人把店里的酒水什么的全部归置好，又把大厅和包间简单收拾了一遍，时间已经过了下午六点。一楼大厅的水晶灯亮了，吧台的酒架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沙发摆得整整齐齐，烟灰缸擦得锃亮，一切都像模像样了。

    我看时间差不多了，把手里的抹布往吧台上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对着几个人喊了一声：“走，时间差不多了，去吃饭吧。今天我请客。”

    “哦豁——”几个人同时叫了起来，声音在大厅里弹了好几下。大龙把拖把往墙边一靠，袖子都没来得及放下来就往外走；

    李昊从椅子上跳下来，鞋底在地板上刮了一下，差点滑倒，被张恒一把拽住了胳膊；小山从角落里站起来，把手里的账本合上，夹在腋下，慢悠悠地跟在后面。

    我往后厨的方向走了两步，黄大哥正蹲在角落里擦一个刚搬进来的冰柜。他穿着一件灰色的旧棉袄，领口磨得发白，帽子被他随手放在旁边的箱子上。我走过去，拉住他的胳膊，往起拽了一下。

    “哥，今天晚上我们一起吃饭，走一起呗。”

    黄大哥抬起头看着我。他的头发还是那样垂着，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那只眼睛和那道从颧骨拉到耳根的刀疤。

    那道疤在灯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像一条睡着的蜈蚣。他看着我没动，眼睛里的光很平，看不出在想什么。

    我又拉了一下他的胳膊，声音放轻了一些：“就我们自己这些人，没其他人。”

    这时候大龙从门口折返回来，几步跨过来，一把拽住黄大哥的另一只胳膊，力气比我大多了，整个人都快挂上去了：“走吧走吧哥，你看你天天这样闷着多无聊，一起聚聚！”

    大龙从黄大哥搬到跟我们一起之后就没少缠着他，三天两头拉着他说这说那，黄大哥虽然不爱搭理他，但架不住这狗皮膏药似的黏糊劲儿，一来二去，大龙倒是成了我们中间最能跟黄大哥说得上话的人。

    黄大哥被大龙拽着，身体往前倾了一下。他看了一眼大龙，又看了一眼我，那双被头发遮住半边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他没说话，把手上的抹布叠了叠，放在冰柜盖上，站起来了。

    我朝林奇使了个眼色。林奇正在吧台那边跟娟姐说话，看到我的眼神，点了点头，转过身看着娟姐，语气放得自然又随意：“走了娟姐，一起吃饭。算是咱们股东大聚会了！”

    娟姐穿着一件黑色的毛衣，头发盘在脑后，耳朵上戴着一对小小的银耳环，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她站在吧台后面，手里还拿着一个擦了一半的杯子，听到这话，抬起头看着林奇，又看了看我，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带着一点不好意思的、像是觉得自己不该凑这个热闹的笑。

    “我算什么股东，就拿了点钱。”

    我走过去，站在吧台前面，双手撑在台面上，身体微微前倾，看着她的眼睛，认认真真地说：“娟姐，说啥呢。说了以后你就是股东，别说了，走一起去。再说我生气了奥。”

    娟姐看着我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慢慢扩大了一点，眼角的鱼尾纹跟着动了动，像水面上的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她把手里那个擦了一半的杯子放回架子上，摘下围裙，叠了两下搭在吧台下面的横杆上。

    “那行吧。”她说。

    我看着她笑了一下，语气放得轻松了，带着点开玩笑的意思：“上了这条贼船，以后就不好下去了哦。”

    娟姐倒是大大方方的，拍了拍毛衣袖口上不存在的灰，下巴微微抬了一下，眼睛里带着一种看透了世事的、不紧不慢的光：“我倒是不怕。别到时候你把我踢下去就行了。”

    我看着娟姐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心里头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踏实。这个女人跟我们非亲非故的，把养老的钱都砸了进来，说“不怕”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一下。我在心里想——踢谁下去也不能踢你下去。

    我们几个人在东郊找了最好的一家饭馆，名叫华盛。说是饭馆，其实更像个酒楼——整栋楼有三层，外立面贴着深灰色的大理石板，门口立着两根罗马柱，柱子上挂着金色的壁灯，灯光暖洋洋的，照在石面上泛着一层油润的光。

    门头是一块巨大的灯箱招牌，“华盛”两个字是金色的行书，笔锋有力，隔了半条街都能看得清清楚楚。门口铺着红地毯，边缘压着黄铜条，踩上去软绵绵的，不像走在地上，像走在厚棉被上。

    讲实话，我来县城这么久，也是第一次进这种大餐厅。平时吃饭不是在路边摊就是在快餐店，最奢侈的时候也就是去个小馆子点两个菜。站在华盛门口，看着那块招牌和那两扇玻璃门上贴着的“雅间请上二楼”的金字，心里忍不住嘀咕了一句——这他妈不会几万块吧？

    我硬着胆子上走进去，门口站着两个穿制服的服务员，一左一右，穿着深红色的旗袍，领口绣着金色的花纹，头发盘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那种训练过的、不冷不热的微笑。

    “先生女士晚上好，欢迎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