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人三三两两地往凯撒的方向走。龙井路的霓虹灯已经全亮了，红的绿的粉的紫的，把整条街染成了暧昧的颜色。

    凯撒的招牌在夜色中亮着，四个鎏金大字隔着半条街都能看得清清楚楚，金光闪闪的，像一块镶在夜色里的金牌。一楼落地窗里面的水晶灯还亮着，吧台的酒瓶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沙发空着，等着客人来坐。

    这几天，天天忙得脚不沾地。

    送小姐、对账、盯装修、招人、培训、发请帖、回电话，每一件事都要亲力亲为，每一件事都不能出错。大龙累得倒在沙发上就睡着了，被李昊用鸡毛掸子挠醒，追着李昊从一楼跑到四楼，又从四楼跑到一楼，两个人跑得满头大汗，最后同时倒在沙发上，谁也动不了了。

    林奇在四楼茶室对账对到凌晨两点，一抬头发现茶壶里的水已经凉透了，茶叶泡得发苦，他喝了一口，眉头皱成了一个解不开的结，继续低头算。

    娟姐每天晚上都要把第二天的班排好，谁上早班谁上晚班谁休息，一个一个地打电话确认，手机烫得贴不住耳朵，她把手机放在桌上开了免提，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来回弹了好几次，没有人应她，她又把手机拿起来贴回耳朵上。

    时间过得飞快。

    一转眼，就到了八月八号。

    早上八点多，我已经起来了。窗帘拉开了一条缝，阳光从缝隙里挤进来，落在地板上，窄窄的一条，金色的，像一把刚从炉子里抽出来的剑，烫得地板上的木纹都跟着亮了几分。

    我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街道，街上已经有人了，卖早餐的推着三轮车在路口停了下来，蒸笼打开的时候，白茫茫的蒸汽涌出来，像一朵突然绽放的云。

    远处东郊那片城中村在晨光里灰蒙蒙的，跟昨天一样，跟明天大概也一样。

    王语一大早就来了。她手里提着三个大纸袋，纸袋是深蓝色的，上面印着某个品牌的英文字母，提手勒得她的手指发白，额头上沁着一层薄薄的汗，鼻尖红红的，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几缕碎发贴在太阳穴上。

    她把纸袋往沙发上一放，喘了口气，双手叉腰，下巴微微抬着，像一只刚下了蛋的母鸡，满脸写着“你快夸我”。

    “给你准备的西装，试试。”她的语气像是在说一件很小的事，但她的眼神出卖了她——她在等着看我的反应。

    纸袋里是一套白色的西服。白色的，不是米白、是那种干干净净的、在阳光下会反光的白。面料摸上去很滑，不是那种廉价西装的光滑，是那种厚实的、有分量的、指头按下去会慢慢弹回来的滑。

    外套的肩线刚好，腰身收了一点，让你看起来比实际上更挺拔的收。裤线烫得笔直，从腰头一直延伸到裤脚，像两把刀藏在布料里。

    衬衫是浅灰色的，领口挺括，袖口的扣子是银色的，小小的，上面刻着一个我看不清的图案。领带是深银灰色的，暗纹的，灯光下看不太清楚，但摸上去能感觉到纹路的起伏。

    我站在镜子前，一件一件地穿上。衬衫，扣子从下往上扣，最上面那颗留了一粒，领口微微敞着。外套，左胳膊伸进去，右胳膊伸进去，肩膀抖了一下，让衣服落到位。

    裤子的腰围刚好，不用系皮带也不会往下掉。我把领带套在脖子上，打了三遍才打出王语满意的结，她站在旁边看着，第三遍的时候她实在忍不住了，伸手夺过去，三下两下打了一个完美的温莎结，然后退后一步，歪着头看着镜子里的我。

    “还行。”她说，嘴角翘了起来，但眼睛里的光出卖了她——不是“还行”，是“很行”。

    林奇和大龙也换上了西服。这是我们三兄弟第一次穿西服。三个人站在镜子前面，像三个刚刚被人从包装盒里拆出来的、还没撕掉标签的洋娃娃，怎么看怎么别扭，又怎么看怎么新鲜。

    大龙穿着一套黑色的西服。黑色在他身上，不像是衣服，像是他身体的一部分——那种厚重感、那种压迫感，像是从他的骨头里长出来的。他的肩膀把外套撑得满满的，胸口的扣子扣得刚刚好，再用力一点就会崩开。

    白衬衫，黑领带，头发用水抹了一下，往一边梳，但还是有几缕不听话地翘起来。他的脸配上这套衣服，再加上他那道疤、他那缺了颗门牙的嘴、他那双永远带着三分凶光的眼睛，整个人看起来像是韩国电影里面那种保镖。那种站在门口、你看了他一眼就不敢往里走的保镖。

    林奇穿的是一套深蓝色的西服。他跟大龙完全不同，大龙是撑，他是收。深蓝色在他身上显得很安静，不张扬，但耐看。

    他的衬衫是浅蓝色的，没有打领带，最上面那颗扣子解开了，领口微微敞着，露出一截锁骨。

    他的头发没有抹发胶，就那么自然地垂着，刘海刚好在眉毛上面。他站在镜子前面，整理了一下袖口，动作很轻很慢，像在做一件不重要但必须做好的事。

    大龙看着林奇，歪着脑袋，像是在研究一件不太理解的东西，然后张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