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过去，穿过那些被打倒的人，踩过那些散落在地上的钢管和刀柄，一直走到他面前。他看着我，我也看着他。他的眼睛里那点火气已经熄了，剩下的是别的东西。

    我看了他几秒，然后偏过头，朝后面那堆人里扫了一圈。我看到了猴子——他歪在一根铁架下面，旁边坐着两个人，那两个人看见我们冲进来的时候已经起身想跑，但被刘浩和张恒一人一个按住了。

    猴子躺在煤灰地上，身上的衣服被划了好几道口子，脸上也有伤，但还睁着眼睛。他看见我，还咧嘴笑了一下，那个笑带着血沫子，在灯光下看着像是一朵开在煤灰里的野花。

    “猴子，”我说，“还能走不？”

    他撑着铁架想站起来，但腿上没力，歪了一下，被旁边的大龙一把扶住了。他靠在大龙肩上，回头看了我一眼，嘴角还在笑，笑着笑着嘴角的血又往下淌了一道，顺着下巴滴在煤灰地上。

    身上那件衣服已经被划了好几道口子，露出里面翻卷的皮肉，混着煤灰和血，看着像是一块被踩烂了又拼起来的布。

    脸上到处都是淤青，青一块紫一块的，像是被人拿锤子在上面敲了一遍，鼻血还在往外淌，他没擦，任它流着。

    小白看到猴子的样子，整个人像是被人从背面推了一下，站在那儿，嘴半张着，想说什么，声音卡在喉咙里出不来。

    他的眼眶又红了，嘴唇抖了几下，最后只挤出了一声“猴子……”，后面的话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咽回去了。

    猴子还笑着看了他一眼，嘴咧着，有气无力的说道“没事，没事，哥还活着”。

    其他几个人看着这一幕，表情都不一样。大龙扶着猴子的手攥得紧，指节发白，像是怕一松手人就没了。

    刘浩站在旁边，手里还攥着钢管，眼睛看着猴子身上的伤，什么都没说，但嘴角抿得更紧了，那根钢管在他手里攥着，像是在找下一个可以落下去的地方。

    李洪波站在我们面前，手还在抖，往后退了半步。他的嘴巴还在动，声音夹着硬撑着的、不想认怂的调子：“你知不知道我哥是谁！在玉房你敢动我，我肯定让你走不出去！”

    我没有理他。抄起甩棍，朝着他身边那群人又抡了过去。甩棍砸在肩膀上、腿上、后背上，闷响一声接一声，像是有人拿锤子在敲麻袋。

    那几个人已经没什么反抗的力气了，有人抱着头缩在墙角，有人趴在地上用手挡着脸，有人喊了一声又咽回去了，像是怕喊大了会更疼。

    房间里的人被我们挨个放倒，有的趴着，有的仰着，有的蜷着，像是一堆被一把抓起来又撒开的棋子。

    李洪波也被按在地上了。刘浩、李昊、杨奔、小山四个人压着他，肩膀、手腕、膝盖，每个关节都被人锁住了，他挣了一下，像是被几块大石头压住的癞蛤蟆，动不了，只能鼓着肚子喘气。

    我蹲下来，从腰后面摸出那把随身带的小苗刀。刀鞘是黑牛皮的，磨得发亮，拇指一推，刀身滑出来，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冷白色的光。

    我看着他的手——那只手被按在地上，手指张开着，煤灰混着血，沾在指缝里。我停了一下，看了一眼猴子的方向，又看了一眼李洪波那张因为惊恐而变形的脸。

    “老子今天就要下你两只指头，”我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已经决定好了的事情，“让你知道什么叫年轻人不要太张狂。”

    刀尖落在他的手背上，停在食指根部。我抬头看了他一眼，他的眼睛瞪得老大，像一只被按在案板上的鸡，看着刀刃一点点往肉里压。他猛地挣了一下，但被压得很死，连手指头都没能抬起来。

    我用了一下力。

    刀尖先顶开皮，然后刀刃顺着骨节往下走，煤灰混着血一起涌出来，沿着指缝往外淌，在灯光下看着像是黑色的油里混了红色的线。

    整个过程不超过几秒，但足够长。食指脱离手掌的那一瞬间，李洪波的嘴终于张开了，喊出来的声音像是从嗓子最深处挤出来的，尖、细、长，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喉咙里被撕开了，又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堵住了。

    那声音在矿场里来回弹了好几次，撞在铁架和墙壁上，碎成一片一片的，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刮铁皮，又像是家里正在杀猪。第二下是无名指，已经麻了，连他挣扎的力气都小了一些。

    我把那两根手指丢在地上，两截沾着煤灰的断指，落在灰色的地面上，像两截被剪断的线头，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扎眼。

    李洪波疼得在地上打滚，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从漏风的口袋里漏出来，时有时无，时高时低。

    其他几个人看见这一幕，连叫都不敢叫了，只是在地上缩着，尽量让身体变小的那种缩法，像是怕下一个就轮到自己。

    我没有再看他，转过身，把刀在裤子上擦了擦，插回腰后的刀鞘里。

    “带猴子走。”我说。

    大龙扶着猴子往门口走，猴子一瘸一拐的，但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