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姑跪在碎瓷片上，碎瓷扎进膝盖，渗出鲜血。

    她顾不上疼，额头死死贴着地面。

    萧尘坐在椅子上，手指在桌面敲击。

    敲击声不大，在死寂的包厢里格外清晰。

    “阁主，这丫头名叫秋水，是三日前从扬州瘦马贩子手里买来的。”

    翠姑声音发颤，“奴婢亲自查验过她的身契、籍贯，就连手脚上的茧子都看过，确确实实是个只懂弹琴的清倌人。”

    萧尘看着地上的女尸：

    “所以你告诉我，一个只懂弹琴的清倌人，刚才差点把毒刀子送进我的喉咙里？”

    “奴婢该死！”

    翠姑用力磕头，“奴婢给她梳妆后，中间只隔了一炷香的时间去前头招呼客人，定是那一炷香里出了岔子！”

    “一炷香。”

    萧尘站起身。

    他走到尸体旁，用脚尖挑起女尸下巴。

    脸型骨架是真的，没有戴人皮面具的痕迹。

    这是极高明的易容术，或者是找了一个身段容貌极其相似的人进行替换。

    包厢后窗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鸦啼。

    灰鸽从窗外翻入，落地无声，单膝跪地。

    “外头封锁了吗？”

    萧尘问。

    “醉红尘前后三条街已经布下暗桩。”

    灰鸽低头回话，“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之人潜出。”

    “去柴房或者后巷找找。”

    萧尘吩咐，“找到那个真正的秋水，另外，把这具尸体带回地宫。”

    安王府地宫。

    灯火昏黄。

    石床上摆着红袖的尸体。

    已经被剥去了醉红尘的衣裳，清洗干净。

    灰鸽站在石床边，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汇总的案宗，脸色很难看。

    “阁主，查不到。”

    灰鸽开口。

    萧尘坐在一旁的太师椅上，擦拭着手里的银箸：

    “怎么个查不到法？”

    “真正的秋水在后巷的枯井里找到了，被扭断了脖子，脸被划烂了。”

    灰鸽翻开案宗，“至于这名刺客，从头到脚干干净净，手指甲、脚趾缝没有特定地域的泥土。“

    ”骨骼没有练习各门派独有外功的变形，内力走的是最隐蔽的敛息法门，连散功后的真气残余都捕捉不到。”

    萧尘看过去：“也就是说，长夜阁引以为傲的情报网，连对方是哪里人都挖不出来？”

    灰鸽低着头：“是，她连一丁点身份特征都没留下，那些杀手组织，即便是死士。“

    ”身上总会有图腾或者暗记，她身上一块多余的疤痕都没有。”

    查无可查。

    这就是最可怕的地方。

    这世上不存在完全没有痕迹的人，除非有一股极其庞大的力量。

    硬生生把这个人存在过的一切证明，连根抹除了。

    能做到这一点的，绝不是江湖草莽。

    萧尘走到石床前。

    他伸手捏开尸体的下颌。

    死者的口腔内部已经被毒血腐蚀得漆黑一片，牙槽骨断裂。

    “她咬碎的东西呢？”

    萧尘问。

    灰鸽用银制镊子从旁边的托盘里夹起一块小小的残片。

    那残片只有指甲盖的一半大小，呈半透明状，表面有一层极其微弱的黏性。

    “就是这个。”

    灰鸽解释，“这东西嵌在她的后槽牙里，这种藏毒的方法很常见，但包裹毒液的材料很古怪。

    萧尘接过残片，凑近闻了闻。

    除了浓烈的腥臭，还有一股极淡的异香。

    “你见过的死士，毒囊是用什么做的？”

    萧尘问。

    “大多数是用薄蜡片裹着鹤顶红或者断肠草。”

    灰鸽答，“高级一点的，用猪脬或者鱼鳔制成微缩胶囊，外面涂上防腐药水。”

    萧尘将残片扔回托盘里。

    “这残片不是鱼鳔，也不是猪脬。”

    萧尘擦了擦手，“这东西叫‘雪蚕膜’。”

    灰鸽愣住：“雪蚕膜？”

    “产自极寒之地的雪蚕，吐出的丝泡制七七四十九天，压制成膜。“

    ”这种膜遇到唾液不会融化，只有遇到极强的咬合力才会破裂。“

    ”包裹在里面的毒液，发作时间比鹤顶红快十倍。”

    萧尘语调平缓，“这种工艺，造价极高，整个苍云大陆，只有两个地方能量产这种雪蚕毒囊。”

    灰鸽反应极快：

    “其中一个是血影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