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王府所在的长街尽头，大雨如注。

    两百名神枢营甲士披坚执锐，将街口堵得水泄不通。

    雨水顺着冰冷的铁甲滑落，森严的军阵里透著一股肃杀的血腥气。

    “得令封街！任何人不得进出！”

    神枢营左副将按著腰间战刀，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

    话音刚落，大门“砰”地一声被人从里面踹开。

    一匹瘦骨嶙峋的杂毛马嘶鸣著冲进了雨幕。

    马背上没有马鞍，萧尘连蓑衣都没披，一身月白长衫早就被雨水浇透。

    散乱著头发，手里攥著一把没骨的象牙折扇，不管不顾地朝着军阵撞了过来。

    “拦住他！”

    左副将大惊失色，锵然拔刀。

    神枢营的盾牌手立刻上前结阵。

    那匹杂毛马本来就不堪大用，看到枪林盾墙。

    吓得两腿发软，直接跪倒在水洼里。

    萧尘从马背上滚了下来，沾了一身的泥水。

    但他没有半点惧色，连滚带爬地站起身，直接把手里的折扇砸向了左副将的脸。

    “拦你娘的腿！”

    萧尘指著那副将的鼻子破口大骂，声音在风雨里极为刺耳。

    “李长文那狗娘养的贪了我安王府的军饷，现在被太子卸磨杀驴抹了脖子。“

    ”你们这帮没卵子的东西不去抓真凶，跑到我家门前耍什么威风？”

    左副将硬生生挨了那折扇一下，额头立刻肿起一块。

    他气得手发抖：“世子自重！兵部大狱遭劫，现场留着安王府的刀，本将奉命”

    “奉命个屁！”

    萧尘根本不讲理，几步冲上去，一把揪住那副将胸口的铁甲片。

    吐沫星子喷了对方一脸，“那是太子偷了我家的刀去栽赃！他想谋财害命！他想抢我北境的兵权！”

    萧尘撒开了手，直接在大街上跳脚干嚎：

    “阿九！牵马！老子现在就去东宫！老子要把太子从被窝里拖出来问问。“

    ”他还有没有王法！他不给我个说法，老子就去敲登闻鼓，去皇上面前撞死在太和殿的柱子上！”

    这番胡搅蛮缠的疯癫做派，把在场的神枢营甲士全都看懵了。

    原本是来抄家拿问嫌犯的，结果这安王世子比他们还委屈，比他们还凶。

    一个发疯的皇亲嚷嚷着要去告御状，谁敢在半路拔刀砍了他？

    那岂不是坐实了杀人灭口、包庇太子的罪名。

    左副将的刀拔出一半，硬是卡在刀鞘里拔不出来了。

    大雨中，萧尘闹腾了足足半个时辰。

    直到京兆尹的马车火急火燎地赶到街口，两边一通和稀泥。

    老周才打着伞从府里跑出来，死活拖着骂骂咧咧的萧尘往回走。

    “你们给老子等著！这事没完！”

    萧尘一脚踢开大门，跨了进去。

    沉重的门栓轰然落下，隔绝了外面的视线和风雨。

    萧尘背靠在朱漆大门上。

    他甩了甩贴在额头上的湿发，刚才那种跋扈癫狂的眼神收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冷漠。

    “这场戏唱足了。”

    萧尘将湿透的外袍脱下来扔给老周。

    “神枢营今晚绝对不敢强行破门。”

    老周接过衣服，声音压得极低：

    “戏是做足了，但脏水还是在咱们身上。”

    “不重要。”

    萧尘赤脚踩在青石板上，往内院走去。

    “能拖住天亮前的这几个时辰就行，人安顿好了？”

    老周点头：“半个时辰前，顺着西院枯井里的暗道摸进来的。“

    ”已经安排在黑曜石密室里了，对外就说是江南来的远房表亲，来京城投奔您的。”

    萧尘没有回话，径直走向书房。

    阿九提着横刀默默跟在后面。

    书房内的博古架移开，露出通往地下的狭窄石阶。

    黑曜石密室里很干燥。

    墙壁上的火把只点燃了一根。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长衫的男人，正背对着石门站在兵器架前。

    他身形极为清瘦，背影看起来就像个随时会咳出血来的落榜书生。

    但阿九刚踏完最后级台阶，脚步猛地顿住了。

    他握著刀柄的手背上暴起几根青筋，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极致防备的弓身体态。

    阿九在死人堆里摸爬滚打的直觉告诉他。

    前面那不是个书生，而是一把没有刀鞘的薄刃。

    只要靠近三尺之内，必然见血封喉。

    男人听见脚步声，转过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