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歌这句话说完还不到两个时辰，灰鸽的第二封急信就到了。

    阿九把蒜剥完了，正蹲在院子里拿井水洗手，一只灰扑扑的鸽子落在廊檐上，腿上绑着铜管。

    阿九擦干手把铜管拧开，抽出纸条看了一眼，转身就往书房跑。

    “顾大哥，禁军动了。”

    顾长歌接过纸条，扫了两行字，把纸条折起来塞进袖口，走到书房门前敲了两下门框。

    “阁主。”

    萧尘趴在桌上没动，《百家农书》还压在他脸底下。

    顾长歌又敲了一下。

    萧尘的声音从书页底下闷闷地传出来。

    “几时了？”

    “戌时刚过。”

    “说。”

    “灰鸽的人报，禁军统领何大勇半个时辰前亲自带了一百二十名甲士，接管了诏狱外围全部哨位，刑部差役被赶回内场，皇城司的人全撤了。”

    萧尘的脑袋从书上抬起来，脸上印了一道书页的折痕。

    “一百二十人？”

    “一百二十，全是何大勇手底下的亲兵老卒，不是临时抽调的。”

    萧尘把脸上的折痕搓了搓，坐直了身子。

    “还有呢？”

    “何大勇另外分了三十人，单独去了诏狱东南角。灰鸽的暗桩看到那三十人带了弩，钉在围墙外面的几棵老槐树后头，布了两道暗哨，把那条废弃暗渠的出入口全堵死了。”

    萧尘把《百家农书》合上，推到桌角。

    “皇帝看信了。”

    顾长歌把纸条递过去，萧尘没接。

    “不用看了，跟我写的一样。”

    他从桌上摸了颗蜜饯丢嘴里，嚼了两下，站起来走到窗前。

    “三十个人带弩，堵暗渠口，这是皇帝亲自批的布置。说明他不但信了那封信，还打算亲手抓人。”

    顾长歌靠在门框上。

    “那咱们的人呢？诏狱外面的十个暗桩要不要撤？”

    “不撤。”

    萧尘嚼著蜜饯，往窗外看了一眼。

    “禁军盯正面，咱们盯侧面。禁军抓进暗渠的鱼，咱们看岸上谁在甩竿。让灰鸽把人往外退五十步，别跟禁军的哨位重叠，盯住诏狱周边三百步内所有进出的马车和行人，尤其是从东宫和杨泰府方向来的。

    “明白。”

    “告诉灰鸽，今晚不睡了。”

    萧尘把蜜饯核吐在手心，丢进桌上的空茶盅。

    “赵庸入狱第五天，该来的人，今夜就该来了。”

    这一夜，京城落了场薄雪。

    亥时三刻，诏狱东南角的围墙外，何大勇蹲在一棵槐树根底下，棉甲外面裹了件旧羊皮袄，手里捏著一壶冷了的茶。

    他已经蹲了两个时辰。

    旁边的副将凑过来，嗓门压得很低。

    “统领，下雪了，来不来还两说，要不要换班？”

    “不换。”

    何大勇把冷茶灌了一口，吐掉嘴里的茶叶梗。

    “陛下说第五日或第七日，今天第五天。等不来就等第七天，等不来第七天就等到赵庸死在牢里的那天。”

    副将不再吭声了。

    子时一刻，雪大了一些。

    暗渠出口那口干井的井沿上积了薄薄一层白，从槐树后面往那边看，黑乎乎的什么也瞧不清。

    子时二刻，何大勇的耳朵动了一下。

    井口底下传来一声很轻的响动，是靴底蹭石壁的声音。

    何大勇把茶壶放在地上，右手按住了腰间的刀柄。

    他伸出左手，朝两侧的暗哨比了个手势。

    三十名禁军老卒同时将弩端平，弩尖对准了井口。

    第一个黑影从井里翻出来的时候，身手极快，双手撑著井沿，整个人无声无息地落在雪地上，蹲了一息便起身往诏狱围墙方向摸。

    第二个紧跟着出来。

    第三个。

    第四个。

    四个人全身黑衣蒙面，腰间挂著短刀，脚上裹了厚布，踩在雪地上几乎没有声响。

    何大勇数到四，等了三息，井口没有第五个人。

    他把手往下一劈。

    三十张弩同时击发。

    第一轮弩箭打翻了走在前面的两个人，一支穿透了第一人的大腿，另一支钉在第二人的肩膀上，两个人扑倒在雪地里还没来得及叫出声，第二轮弩箭就跟着到了。

    第三个黑影反应最快，侧身避过一支箭，拔刀回身要往井口退，被从侧面扑出来的三名禁军用铁链绊倒在地。

    第四个黑影最凶，中了一箭还能站着，挥刀砍断了一名禁军的长枪杆，被何大勇亲自冲上去一脚踹在膝弯上，按倒在地。

    整个过程不到二十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