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猜萧瑾是趴下来的那种？”

    这句话在顾长歌脑子里转了一整夜，到天亮也没转出个答案。

    天亮之后的京城给了他答案。

    辰时刚过，禁军封了兵部衙门的东西两门，六名身穿甲胄的军士在衙门口拦住了所有进出的官员，逐一查验腰牌和公文。

    兵部左侍郎张大人到衙门口的时候，被两个禁军拦下来盘问了半刻钟，查了随身文书三遍，才被放进去。

    他进门的时候两条腿都在抖。

    巳时，禁军副统领带人去了赵庸的府邸。

    赵府大门从里面闩著，禁军连闩带门一脚踹开，一百号人冲进去的时候，赵庸的妻妾正在后院收拾箱笼，显然是准备跑路。

    哪也没跑成。

    赵府上下七十三口人被看管在前厅，任何人不准出府半步。

    禁军翻了赵庸的书房，搜出了十四封信件，三本私账，以及藏在花盆底下的两块金饼，金饼上刻着北燕榆城官铸的印记。

    这些消息是灰鸽的人一条一条送回来的。

    到午时，京城已经变了味道。

    东大街上巡逻的禁军甲士从平时的两队加到了六队，马蹄声从早到晚不断。

    鼓楼西街几家跟兵部官员常来常往的酒楼，午间的雅间一个客人都没有。

    掌柜的站在柜台后面擦杯子，擦了一上午，杯子都擦出毛边了。

    萧尘换了一身月白儒衫，头上扎了根竹簪，手里摇著一把折扇，坐在永和茶楼二楼靠窗的位置。

    这把折扇是三月份苏挽衣送他的，扇面画了一枝白梅，他平时不用，今天专门翻出来。

    阿九蹲在他脚边的凳子上，面前摆了一盘炒花生和一碟子酱牛肉。

    “阁主，底下又过去一队禁军了，骑马的，往东宫方向去的。”

    萧尘嗑了颗花生，探头往窗外看了一眼。

    六匹马，打头的军官腰里挂著一柄制式长刀，刀鞘上缠了红绳，那是禁军统领直属亲兵的标识。

    “不是去东宫，是去太子府。”

    “太子府不就是东宫吗？”

    “东宫在皇城里面，太子府在皇城外面。太子在宫里办公，在府里住家。禁军去太子府，不是抓人，是围人。”

    阿九把一块酱牛肉塞进嘴里，嚼著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

    “那太子知道了吗？”

    “他现在应该正在东宫里坐着。”

    萧尘把折扇合起来，在桌沿上敲了两下。

    “灰鸽上午送了几条消息？”

    “三条。”阿九掰着手指头数，“第一条，赵庸的府里搜出了北燕的金饼。第二条，兵部武库司今天早上有两个主事告了病假没来。第三条”

    他从怀里摸出一张纸条递给萧尘。

    萧尘展开看了一眼。

    第三条写的是：今日卯时，太子府后门驶出一辆不挂灯笼的马车，车里坐了一个人，看不清面目。马车出城后往南去了，灰鸽的人跟丢了。

    萧尘把纸条叠好收进袖口。

    “跟丢了？”

    “灰鸽说对方的车夫是个行家，出了城门就拐进了官道旁边的岔路，路窄林密，马车速度没减还往里钻，咱们的人骑马追不进去。”

    萧尘拿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

    “太子不傻。禁军昨夜在诏狱抓了人，消息天亮前就会传进东宫。他连夜把人送走，说明这个人很重要，重要到不能留在京城。”

    阿九停下了嚼牛肉的嘴。

    “什么人？”

    “灰鸽上次报的那个青袍中年男子，在东宫偏殿只待了半盏茶的。”

    萧尘把折扇在桌上摆正了。

    “跟丢就跟丢了，让灰鸽别追了，把人手收回来盯紧城里。太子接下来几天会很忙，他的每一步都比那个跑掉的人更值得看。”

    阿九把最后一块牛肉吞下去，拿茶水漱了漱嘴。

    “阁主，太子真的会通敌吗？”

    “你觉得呢？”

    “我觉得他胆子没那么大。”

    萧尘把茶杯里剩的半口茶泼进了花盆里。

    “胆子大不大不是他说了算，是他身边的人替他决定的。赵庸替他管军械的时候他知不知道？知道了不管，就是默许。默许了就是同谋。”

    楼下又过了一队禁军，马蹄踩在石板路上的声音从窗口传进来，笃笃笃笃的，很有节奏。

    萧尘靠在椅背上，往窗外看着街面上稀稀拉拉的行人。

    平时这条街午间最热闹，卖烧饼的推车从街头排到街尾，今天一辆都没有。

    几家铺子的门板只开了一半，掌柜的探个脑袋看看街上的情况又缩回去了。

    “阁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