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子监的红烧肘子卖完了。

    萧尘和阿九到斋堂的时候，大锅里只剩半勺炖萝卜和几块不知炖了多久的豆腐。

    萧尘端著碗坐在角落里，拿筷子戳了戳碗里的萝卜。

    “阿九，国子监的伙食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差了？”

    阿九嘴里塞著三块豆腐，含糊著说了一句。

    “今天来吃的人少了一半，厨房估计少做了。好多监生都没来上课，说是家里大人不让出门。”

    萧尘抬头扫了一圈斋堂。

    确实空了大半。

    平时能坐七八十人的堂里，今天连三十个都凑不齐。

    剩下的几个监生也是扎堆坐着，声音压得很低，眼珠子不停往门口转，吃一口饭看一眼门。

    萧尘把碗推到一边，站起来拍了拍衣摆。

    “走，去后面的林子里消消食。”

    阿九三口把碗底的豆腐扒干净，颠颠地跟上去。

    国子监后面的那片槐树林是监生们平时散步读书的地方，冬天树叶落光了只剩枝干，一眼能看到林子尽头的月洞门。

    萧尘走进树林走了不到二十步，前面一棵老槐树后面站着一个人。

    青色棉袍，头发用一根乌木簪子挽著，手里拎了一只竹编食盒。

    苏挽衣。

    阿九的脚步停了。

    萧尘没停，径直走过去。

    “苏庄主这么有闲情，跑到国子监来送饭？”

    苏挽衣把食盒递过去。

    “桂花糕，刚蒸的。你们斋堂的东西我看了一眼，猪都不吃。”

    萧尘接过食盒掀开盖子，里面码了两层桂花糕，用油纸垫著，还冒着热气。

    他拈了一块咬了一口。

    “你不会专门跑来给我送糕的。”

    “不是。”

    苏挽衣走到槐树另一侧，背对着月洞门的方向，挡住了那边可能有人张望的视线。

    “我来告诉你一件事，这件事不能等到晚上。

    萧尘嚼著桂花糕，没催。

    苏挽衣的声音压得很低。

    “白鹿山庄在城外三十里有一处庄子，养马用的。昨天傍晚，庄子上的人发现官道北边的岔路上驶过一队骑兵，大约两百人，全副武装，走的不是官道，是山道。”

    萧尘咬了第二口糕。

    “什么装备？”

    “黑甲，制式马刀，弩挂在鞍侧。马匹不是大靖军用的，体型偏矮偏壮，是北地的马种。最要紧的是马蹄铁。”

    苏挽衣从袖口摸出一小块铁片，递过去。

    “我的人跟到他们扎营的地方，等人散了之后去捡了几块换下来的旧蹄铁。你看。”

    萧尘接过来翻了个面。

    蹄铁的内侧刻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图案。

    展翅的仙鹤。

    他把蹄铁在掌心翻了两翻，塞进了袖口。

    “两百人，在哪扎的营？”

    “城北四十里，青龙山南坡的废弃采石场。那地方三面环山，只有一条路进出，平时没人去。我的人不敢靠太近，远远看了一下，帐篷搭了三十多顶，马匹圈在采石场的矿坑里，坑壁上拉了遮布，从山外面根本看不到。”

    萧尘把食盒盖上，递给阿九。

    “两百人的骑兵，藏在离京城四十里的地方。这些人什么时候到的？”

    “我的人推算了一下马粪和灶灰的新鲜程度，至少到了三天了。”

    “三天前。赵庸入狱的第二天。”

    苏挽衣点了一下头。

    “赵庸一出事，这批人就进了山。要么是早就埋伏在附近等信号，要么是接到消息之后连夜从别处赶过来的。不管哪种，两百名骑兵不是小数目，他们的粮草和马料不可能自带太久，附近一定有人接应补给。”

    萧尘在树下站了一会儿，拿手指弹了弹袖口里那块蹄铁，铁片在布料里发出一声闷响。

    “你的人有没有看到他们跟谁接触过？”

    “看到了一次。昨天入夜之后，采石场出来了三个人，骑马往城里方向走了约十里路，在一处废弃的驿站跟另外两个人碰了头。碰头的两个人穿的是便装，但坐骑的马鞍上有东宫的标记，用泥巴糊过了，我的人洗了一下才看出来。”

    萧尘把桂花糕的碎屑从手指上搓掉。

    “东宫的人给他们送了什么？”

    “一个皮囊，鼓鼓的，不知道装的什么。另外还有一卷纸，我的人离得远，看不清写了什么。”

    “皮囊。”

    萧尘在嘴里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两百个人的骑兵，藏在城边上，跟东宫有联络，马蹄铁上刻着玄鹤的记号。苏庄主，你觉得他们打算干什么？”

    苏挽衣的目光从树梢上收回来，落在萧尘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