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庸在诏狱里待得够久了，该让他死一回了。

    阿九的脚步绊了一下。

    “死一回？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萧尘拐进一条窄巷，声音压低了。

    “让灰鸽去找马六，就说今晚子时，赵庸会在牢里上吊。马六要做的事很简单，把他的单间门闩从外面抽掉，换一根朽了的旧闩。等咱们的人把赵庸弄出来之后，再把门闩换回去。”

    “那禁军呢？何大勇的人在外面围着。”

    “禁军围的是外面的暗渠和围墙，诏狱内部还是刑部的差役当值。马六管的是内场夜班，子时换岗的时候有一炷香的空当，足够了。”

    阿九的脑子转了两圈。

    “弄出来之后呢？”

    “城东义庄。灰鸽两天前就在那边备了一口棺材，里面垫了被褥，棺材板留了气孔。赵庸躺进去，天亮之后义庄的马车照常出城去南山墓地，没人会开棺验尸。”

    “可是赵庸死了的消息怎么报？”

    “马六报。他是牢头，巡夜的时候发现赵庸用腰带吊死在窗栏上，大惊失色，连夜报给刑部值堂官。”

    萧尘从袖口摸出一把铜钱，塞进路边包子铺的蒸笼里，拎了两个肉包子出来，递一个给阿九。

    “赵庸一死，诏狱那边的局就结了。禁军撤防，灰鸽的暗桩也能收回来。更重要的是，太子会松一口气，玄鹤的人也会松一口气。松了气就会放松警惕。”

    阿九咬著包子，嘴里含糊糊。

    “可赵庸不是真死了，早晚会露馅的。”

    “不会”

    萧尘把包子三口吃完，拍了拍手上的面粉。

    “赵庸这个人，从今天起在这个世上就不存在了。他的妻妾被禁军看着，家产被抄，老母亲会被安排去苏州乡下，有人养著。赵庸本人活着一天，就在我手里多攥一天。”

    当夜子时。

    诏狱内场，牢头马六提着灯笼巡完最后一圈，在赵庸的单间门口停了三息。

    他弯腰摸了一下门闩底部，那根闩是今天傍晚换的，朽木做的，一推就断。

    马六把灯笼挂在走廊的铁钩上，转身走了。

    一炷香之后，两个穿着刑部差役衣服的人从走廊尽头的侧门钻进来。

    他们推开赵庸的牢门，门闩断了，掉在地上。

    赵庸缩在墙角，听到响动的时候整个人往角落里缩了缩。

    “谁？”

    “闭嘴。”

    打头的那个人蹲下身，从怀里掏出一条麻布带子。

    “含住这个，一路上不准出声。”

    赵庸的手在发抖。

    “你们是谁的人？”

    “让你活的人。”

    赵庸被塞了嘴，套了头罩，从侧门带了出去。

    诏狱后面是一片堆杂物的院子，院墙上有一个狗洞大小的缺口，是以前运煤的矿工凿的。

    两个人把赵庸从缺口里塞出去，外面接应的人用一辆板车把他裹着旧棉被运走了。

    板车在城里走了半个时辰，停在城东义庄的后院。

    赵庸被从板车上抬下来的时候，双腿已经软了，头罩一摘他就瘫在了地上。

    义庄后院停著七八口棺材，都是等著天亮出城下葬的。

    赵庸被塞进了最里面那一口，棺材里确实垫了被褥，侧面凿了三个铜钱大的气孔。

    棺材盖合上之前，有人在他耳边说了一句。

    “明早出城，别乱动，有人会接你。”

    赵庸的嘴里还塞著麻布，只能呜呜地点头。

    第二天辰时，诏狱传出消息，重犯赵庸在牢中用腰带自缢身亡。

    刑部值堂官连夜验了尸。

    尸体用白布裹着，脸朝下趴在木板上，脖子上勒痕清晰，舌头外伸，是标准的缢死体征。

    那具尸体不是赵庸，是灰鸽从城外乱葬岗找来的一个身形相近的流浪汉尸首，提前处理过的。

    消息在午时传遍了京城。

    禁军在当天傍晚撤出了诏狱外围的哨位，何大勇亲自复命。

    太子在东宫听到赵庸死讯的时候，长地吐了一口气。

    三天之后。

    城南三十里，一座不起眼的农庄。

    赵庸坐在一间干净的厢房里，面前摆了一壶茶和两碟点心。

    他的手还在抖，三天了一直在抖。

    门开了。

    进来的人穿着一身半旧的灰布长衫，手里拎着一串糖葫芦，走路的时候晃悠悠的，一副游手好闲的做派。

    赵庸抬头看了一眼，没认出来。

    “你是谁？”

    那人把糖葫芦插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