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尘拎着糖葫芦走出农庄院门的时候，阿九已经牵好了马。

    “阁主，回城走哪条路？”

    “走官道，大摇大摆地走。”

    萧尘翻身上马，糖葫芦咬掉最后一颗山楂，竹签子随手扔进路边的草丛里。

    回城的路上，灰鸽的人在十里亭接上了他们，递来一张折了三折的纸条。

    萧尘展开看了一眼，把纸条塞进嘴里嚼碎咽了。

    阿九在旁边看着，想问又没敢问。

    “太子知道赵庸死了。”

    萧尘拍了拍马脖子，语气跟聊天气一样。

    “灰鸽的人盯着东宫，说太子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吃饭，筷子折了一根。”

    阿九愣了一下。

    “折筷子？”

    “嗯，折了一根，然后把碗也推了，饭没吃完就进了书房。书房的灯一直亮到现在，没灭过。”

    萧尘勒了下缰绳，让马慢下来。

    “他不是在伤心赵庸死了，他是在算账。算哪些人跟赵庸有来往，算哪些线索会跟着赵庸的死一起暴露出来，算自己还剩多少牌能打。”

    阿九跟在后面，琢磨了一会儿。

    “那他会怎么做？”

    “断尾巴。”

    萧尘回头看了阿九一眼。

    “你见过壁虎吧？被人抓住尾巴的时候，自己把尾巴咬断，剩下的身子跑掉。太子现在就是那条壁虎，赵庸是他被抓住的尾巴。尾巴已经断了，但跟尾巴连着的那些筋肉骨头，还没断干净。”

    “所以他要自己动手？”

    “不动手就等著别人来割，他不会那么蠢。”

    萧尘没猜错。

    当天夜里，东宫书房的灯亮了整整一夜，到第二天卯时才灭。

    卯时三刻，东宫长史拿着一份名册和一沓手令出了宫门，直奔吏部。

    名册上列了九个人的名字，全是东宫属官，从六品到从四品不等，职位涵盖兵部文选司主事、太仆寺丞、工部营缮司副史和几个挂著闲职的东宫讲读学士。

    这九个人有一个共同点，过去三年里都跟赵庸吃过饭，或者经手过赵庸递上来的公文。

    手令的内容很简单，东宫以储君许可权，将这九人全部罢免，即日生效。

    理由写的是四个字，识人不明。

    灰鸽在午时把这个消息送到了萧尘手里。

    萧尘正在安王府后院的躺椅上晒太阳，脸上盖著一本《山海志异》，旁边的小桌上搁著半壶凉茶。

    阿九蹲在旁边念纸条。

    “九个人全罢了，一个没留。兵部那个文选司主事姓陈，昨天晚上还在东宫当值，今天早上就被打发走了，连桌上的茶杯都没来得及拿。”

    萧尘没掀脸上的书。

    “还有呢？”

    “还有一个大的。”

    阿九把纸条翻了个面。

    “太子的亲舅舅，兵部右侍郎周勉，今天辰时被太子亲自写了弹劾折子送进刑部。罪名是纵容下属通敌，识人不明，失察渎职。折子上太子还加了一句，说自己身为储君未能及早察觉，愿领训斥之责。”

    萧尘把脸上的书拿开了。

    他坐起来，看着阿九。

    “他把自己舅舅送进去了？”

    “送了，刑部的人午时就去周府拿的人。灰鸽说周勉出门的时候脸都白了，但没喊冤，也没挣扎，跟着刑部的差役上了囚车就走了。”

    萧尘端起茶壶喝了一口凉茶，在嘴里含了两息才咽下去。

    “狠人。”

    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没带什么情绪，就跟在评价棋盘上某一步走得漂亮一样。

    “九个属官加一个亲舅舅，十条线一刀全剪了。朝堂上的人明天早朝一看这架势，谁还敢说太子跟赵庸有关系？他自己先下手清理门户，把脏东西全切掉，剩下一个干干净净的太子殿下。”

    阿九想了想。

    “那这招管用吗？”

    “管用。”

    萧尘把茶壶搁回桌上。

    “至少在明面上管用。朝堂那帮人看的是姿态，太子舍得把亲舅舅送进大牢，说明他跟赵庸的事儿划清了界限。皇帝就算心里有数，短期内也找不到理由再追究。”

    “那咱们白忙了？”

    “谁说白忙了？”

    萧尘重新躺回去，把书又盖在脸上。

    “他切掉了九个属官和一个舅舅，等于切掉了自己在兵部和工部的全部暗线。以前赵庸替他管军械调拨，周勉替他在兵部协调关系，文选司的陈主事替他安插人手。这些人一走，东宫在军方的根全断了。”

    阿九慢慢琢磨过来了。

    “他保住了自己，但把爪子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