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沈万两府上的时候是第二天巳时。

    萧尘没走正门，绕到后巷的角门敲了三下。

    开门的是沈万两的账房先生老贾，五十多岁的瘦老头，两只眼睛熬得通红。

    “世子爷，我家老爷正等著您呢。”

    老贾领着萧尘穿过一个堆满麻袋的院子，进了后面的小花厅。

    沈万两坐在花厅里面，面前的茶几上铺了满满一桌子的纸，账本子压着信笺，信笺摞著银票，银票底下还垫著一张皱巴巴的地图。

    沈万两的模样比上回见面差了不少。

    嘴唇上起了两个燎泡，左边一个右边一个，说话的时候都疼得龇牙。

    萧尘进门他就站了起来。

    “世子爷，出大事了。”

    “坐下说。”

    萧尘把他按回椅子上，自己在对面坐了。

    “什么事，慢慢讲。”

    沈万两从桌上翻出一沓信纸，往萧尘面前推。

    “西域商线完了。”

    萧尘拿起那沓信纸翻了翻，每一张上面都是前方商号掌柜写来的急报。

    “龟兹的绸缎铺，三天前让人砸了，掌柜被打断了两条腿，伙计跑了仨。”

    沈万两掰著指头数。

    “于阗的茶叶行，五天前夜里被放了把火，烧了半条街，货全没了。”

    “疏勒的药材庄，前天被一伙江湖人闯进去，把库房搬了个精光，掌柜的带着账本翻墙跑的，腿上挨了一箭。”

    他数到第四个的时候嘴唇上的燎泡裂开了，疼得嘶了一声。

    “加上前头三家，七家商号，全折了。这七家是咱们在西域的骨架，少了这七根骨头，整条商线就散了。”

    萧尘把信纸放在桌上。

    “损失多少银子？”

    沈万两从桌底下摸出一本账册，翻到折了角的那一页。

    “货物的损失大概三十二万两。商号本身的铺面和库房损了十五万两。掌柜的和伙计的安置费用，按你定的规矩每人赔付半年工钱，还得再出四万两。加上路上被劫的几批货”

    他咽了一口口水。

    “五十三万两。还在涨。”

    阿九蹲在门口听着，牙缝里抽了一口冷气。

    萧尘没出声。

    他把那本账册拿过来自己翻了一遍，翻到最后一页，合上了。

    “沈万两，你在京城的银根还撑得住吗？”

    “撑得住。”

    沈万两的声音里总算有了一点底气。

    “京城的买卖没受影响，通州分号和江南的几条线也还在走。光是京城和通州的流水，每月进账六万两上下，够维持日常运转。”

    “好。”

    萧尘把账册扔回桌上。

    “那就别慌。五十三万两很多吗？”

    沈万两嘴角抽了一下。

    “世子爷，那可是五十三万两”

    “我说了别慌。”

    萧尘从桌上拎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

    “西域商线暂时停掉，所有人撤回凉州待命。掌柜和伙计的安置费用今天就拨，一个子不许拖。”

    沈万两连忙点头。

    “然后呢？”

    “然后把所有能调动的银子，全部换成粮食和金创药。

    沈万两的嘴停住了。

    “换粮食？”

    “对。走草原备用路线，跟胡人的部落做以物易物的生意，绸缎换马匹，茶叶换牛羊，粮食走专线往天狼关方向送。这条线不经过任何城镇，血影殿的人够不著。”

    沈万两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嘴唇上渗出来的血水。

    “世子爷，草原线的成本是官道的三倍，而且路上损耗大，十车粮食走到地方能剩七车就算老天开眼了。”

    “那就多备三车。”

    “可是”

    “沈万两。”

    萧尘把茶杯搁在桌上。

    “你替我管了五年的银子，什么时候见我做过亏本买卖？”

    沈万两的嘴闭上了。

    “血影殿砸了我七家商号，五十三万两。这笔账我记下了。等西域那边的事了结了，血影殿在西域的产业，铁矿也好，马场也好，一文不少地给你补回来。到时候你赚回来的不是五十三万两，是五百三十万两。”

    沈万两的眼珠子转了三圈。

    商人的本能让他在亏损和利润之间飞快地算了一笔账。

    “您是说，血影殿的产业”

    “他们在西域占了多少地盘你心里没数？”

    萧尘把茶喝了一口。

    “两座铁矿，三个马场，加上走私的暗道抽头，一年进账少说两百